林成业的鬼魂赶紧过去搀扶,看来是老熟人。
这时,隔壁的响动似乎惊醒了林维娜,她吓得缩成一团。崔琴赶紧过去轻轻抱住女儿——同一间病房,另一张床上的人刚没了,难免让母女俩毛骨悚然。
林成业扶着这位名叫华淑芬的老太太,却用手势询问吕布的意见,意思是——到底能不能把事情透露给这老太太。
吕布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不过是顺手的事,没那么多规矩。
于是林成业开始讲自己为何会死,讲李歨是个厉害人物,能开“天眼”
与鬼魂沟通。说得不顺畅的地方,旁边的鬼魂韦秀妍便帮忙补充。
很快,一个正直仗义又身手不凡的正面形象,就被两个鬼魂朋友树立起来。
崔琴安抚了女儿一会儿,赶紧开始收拾物品——让她晚上还住这儿,她是万万不敢的!
“李歨!原来你就是那个搏击冠军呀!我刷新闻时,还看到过你的混元门武术俱乐部呢!”
华淑芬的鬼魂说,“我今年86了,你帮奶奶给老伴传句话,我也不让你白帮忙。不知你有没有听过‘封缸酒’?明太祖朱元璋饮后称赞它‘醇稠如蜜,芬芳馥郁,可谓酒中之王也’!我父亲在我16岁时,为我封存了十坛。除去结婚生子时取出来的六坛,剩下的两坛给你,两坛给我老头子!”
吕布不好直接跟她对话,只点点头表示同意。哪料接下来,他听到了一个格外动人的故事。
华老太太的鬼魂身影淡薄如烟,声音却异常清晰,穿透隔壁的哭嚎与病房的寂静,直抵吕布心底:“小伙子,你跟我老头子说……让他去我陪嫁的那个老樟木箱最底层,找那个用蓝印花布包着的红木盒子。钥匙……钥匙就压在箱底铜扣下面……”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布帘,落在隔壁床位边那位已经与她阴阳永隔的丈夫身上。
“盒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只有一封信,和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
华老太太深吸一口气,鬼魂泛起涟漪般的波动,显露出巨大的情绪起伏,“那封信……是阿兰亲手写的。”
“阿兰?”
吕布脑中下意识闪过一个念头,这名字的出现,想必是故事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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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阿兰。我老伴年轻时,心里真正装着的人,就是阿兰。”
华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认命,“他们是青梅竹马,在一个村塾念过书,一起放过牛,是真真正正的两小无猜。阿兰手巧,绣的花鸟都能引来真蝴蝶;老头子那时候,眼神总追着她跑,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的叙述带着旁观者的温柔,仿佛在回忆别人的美好过往。
“后来呢?”
林成业的鬼魂替吕布问道。
“后来?”
华老太太苦笑一声,“后来我们家道中落,我爹娘急着给我找个依靠。老头子他们家,当时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我爹娘托人去说和,他爹娘看中了我们家,也看中我还算知书达理、能操持家务。”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老头子是个孝子。他爹娘说阿兰家太穷,又是孤女,命硬克亲,死活不同意。他抗争过,还闹过绝食,可他娘以死相逼……”
病房里,崔琴正安抚着被惊醒后有些惊惶的林维娜,林成业的鬼魂紧张地看看妻子,又焦急地望向吕布这边。
只有韦秀妍的鬼魂,似乎被华老太太的故事吸引,悄悄飘近了些。
“后来阿兰知道了。”
华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没有哭闹,也没有怨恨。就在老头子被家里关着、绝食到奄奄一息的时候,她托人悄悄递给我一封信。”
吕布屏住了呼吸。
“信里说:‘淑芬姐,他是个好人,值得更好的日子。你读过书,明事理,家里又殷实,能帮衬他,也能照顾好他爹娘。我就是个累赘,别让他为了我跟爹娘闹翻,背上不孝的名声,那比杀了他还难受。求你好好待他,让他忘了我吧。’信的最后,是一缕她的头发……她说留个念想,但不是给他的,是给我的,让我替她看着他过得好……”
华老太太的鬼魂剧烈波动起来,仿佛那封信的重量,压了她整整一生。
“我当时只觉得阿兰傻,心里也有点私心,就答应了。我拿着信去看被关着的老头子,把阿兰的话告诉了他,也说了我爹娘的意思。但我当时自私了,并没给他那封信和那缕头发。后来,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再后来就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