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专项普查她五月份就安排下去了。
以1972-1976年为周期开展,月初已经结束调查。
结果就是,全国平均粮食征购率在2o%-25%左右,但辽安的实际征购率已经到3o%了。
别小看这百分之几的差距,是每天一顿干粮一顿稀饭与每天两顿稀饭的差距,前者是健康线,后者是保命线。
夏宝珠心里清楚,就算不搞强制摊派,农户们也是强撑而已。
她想来想去就一个办法,真诚,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到中央面前,盼望着国家能给亲生孩子们松松绑。
中央不是呼吁‘各地要严查虚报亩数、层层加码、收过头粮’吗?
那她就借着这个由头百分之二百地执行,全域普查一丝不打折扣,调查结果一点水份都没有,够不够?
但她也在等。
这份报告在错误的时机交上去就是否定大寨路线,就是辽安领导班子治理松弛,可若是顺风而行,说不准能一箭双雕。
被这群大嗓门吵得脑袋嗡嗡嗡响,夏宝珠抬手示意她要言。
“各位领导,十届三中全会后,国家的口号从‘以阶级斗争为纲’转向‘抓纲治国、恢复生产、振兴经济’了,这点我们要考虑在内。”
时代翻页了。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话是这么说,但革命斗争总是反复的,七二年还整顿过经济呢。
“夏同志,事关辽安展还是要慎重,难道你能保证这份报告交上去不起反作用吗?”
有常委嘀咕,“说半天我也没搞明白,中央要批评连市与这件事有啥关系?”
夏宝珠在多方注视下摇头,“抱歉,章政委,我不能保证。”
你们一群常委都保证不了,我保证什么玩意儿。
曹怀安神色顿了顿,他敲敲桌子,“休息十分钟。”
“小夏,你过来一下。”
夏宝珠跟着到了隔壁会议室,就听曹主任低声问:“走这步险棋你有几分把握?”
辽安的包袱确实太重了,但主动揭自家短能否获得中央的同情票?甚至一箭双雕?
这需要对中央风向有精确把握力。
夏宝珠这会不绕弯子了,“七八成。
我去年和武部长聊过,他说之前有国务院领导提过,说辽安贡献大、负担也重,无论是工业还是农业,这说明中央对辽安的粮食负担是看在眼里的。
就拿连市的情况举例,农户们已经被榨干,要是中央再下狠劲批辽安、批连市,省内经济政治层面的动荡万一控制不住,到最后受苦的不还是老百姓吗?
我认为咱们要主动去争取上级单位的谅解。”
常委会议上她当然不能给自己公开套绳索。
但曹主任私下问就是想听真话。
就像在酒桌上,你一直推脱说酒量小喝不了,但要是大领导端着酒杯走到你面前热情地说:咱俩干一个!
这时候再打哈哈就不合适了。
拧着眉的曹怀安回想了下夏宝珠每次说七八成把握后的事态走向,反而松了口气。
“这样,我和常委们扯皮,你去做准备去吧,一早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