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夹在会议桌上转了一圈。
常委们紧皱眉头,大部分都无法理解地看向夏宝珠,主动喊减负就是地方本位主义,这不是火上浇油嘛,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但他们见曹怀安起身来回踱步,就是不说不行,一时又有些踌躇。
“辽安向来是产粮大省,征购基数也不是这几年才定下来的,一旦以民生困难为由申请调减,怕是显得咱们辽安作风不当啊。”
“是啊,这二十年辽安每年净调出粮食数亿斤支援京津地区和缺粮省份,这份报告要是交到中央,在中央眼里算什么?
会不会被误解为咱们在替连市找借口。”
“你们的关注点是不是偏了,没看计委这份粮食普查结果吗?农户的人均口粮常年低于全国平均水平,这还只查了近五年的。
辽安是粮仓,有让自己的老百姓吃不饱的道理吗?”
“老陆,道理谁都懂。
可是象江县的违法乱纪案,上面的口风就是严禁地方叫苦、严禁规避征购、严禁为地方干部护短。
本来连市案件的定性就够严重了,把握不好分寸让上面认为咱们全省干部队伍思想出了偏差就更麻烦了。”
“咱们辽安的几个重点产粮县,刚解放没多久我就去过,他们红旗一扛就是二十多年。
难道扛红旗的人就不需要吃饭吗?
我们是共产党的干部,不是旧社会的官老爷,我同意向中央申请调低征购指标,起码达到全国平均标准吧。”
“你们以为我想当恶人啊?我是在谈考核与实际工作!
年中提交这种报告,不就等于通知中央完不成今年的征购任务、等于主动废掉辽安今年甚至未来几年的经济评优吗?
为了一个粮食基数拖垮省里的建设不值得。”
“我也不支持上报,拨乱反正还没过去,地方借民生问题试图撬动国家既定制度有动乱嫌疑。”
“我呸!你们这些贪生怕死的老家伙!吃馒头时候别呛着!今天这一票我投了,我支持!”
会议室内一群常委吵成一团。
夏宝珠微微叹气。
这是运动后遗症,凡事先讲政治讲革命讲立场,她没法评判什么,都是熬过来的。
可是血淋淋的报告摆在面前,至少该让土地上的农民吃饱饭。
她在政治、展、农村经济学课程中都学过剪刀差,简单来说就是建国后我国通过农产品低价、工业品高价从农业中“抽血”
支撑重工业起步与展。
她曾经还在课堂上参加过辩论,如果不走这条路?还有没有更好的路?
答案是没有。
在冷战对峙、全面封锁的国际环境中,根本不存在一条既能快工业化、又能实现工农同步展的捷径。
工农业产品剪刀差是特定历史阶段立足民族生存与展的选择。
而且工业展推动了化肥、农药、农机、水利等方面的进步,进入八十年代后开始反哺农业,这才有了农业现代化与家庭联产承包释放产能。
但难过就难过在这里。
岔路口的两端都是沉甸甸的担子,权衡来权衡去,回回暂退一步的都是“农”
。
满心怅然,无处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