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刚才教务系统更新了!”
室友突然推门而出,眼底是由衷的欢喜,“陈言?是你拿了国奖?”
我没说话,只是扯下毛巾擦了擦手,粗糙的纤维摩擦着掌心,那里还留着掐出的月牙形痕迹。
镜子里,我的倒影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无光暗淡。
“恭喜啊”
,她说。
“谢谢”
,我说。
我将终生恪守医德,不以任何非医学理由伤害他人。
我抿唇,由衷的欣喜,“周末请你们吃饭,庆祝一下?”
室友客气道,“这怎么好意思”
“需要的”
,我温和笑着。
我们谈讨着推开卫生间的门,灯光倾泻,在潮湿的卫生间地砖上投下长影。
那个瞬间,我忽然想起大一第一节解剖课上,教授说过的话: “医学生的手,要稳;心,要净。”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关节因常年握笔而微微凸起。
手很稳,可心更狠。
我抱着刚领到的国家奖学金证书走出礼堂,烫金的封面在阳光下闪闪亮。
秋风卷着桂花香拂过下摆,我正站在附属医院住院部门口,仰头数着窗户,烧伤科在九楼。
消毒水的气味很浓。
护士站前,我看见了张梦涵的母亲,那个曾经在校领导面前趾高气扬的贵妇人,此刻正攥着皱巴巴的病历抖。
“阿姨”
,我轻声唤她。
她猛地抬头,目光落在我脸上,一种蔑视又警惕的眼神,“你是谁?”
“我是张梦涵的同学,学校派我来慰问”
,我平静地继续说,“顺便送点东西”
病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断续的抽泣声,喉咙每抽气一次,呼出的气逐渐微弱。
我轻轻推开门,看见张梦涵正躺在白色病床上,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及腰卷被剪成了参差不齐的短,右眼缠着厚厚的纱布。
她那只完好的左眼转向我,我看见了熟悉的傲慢。
“梦涵”
我唤她,垂下眼,紧绷着嘴角,生怕露出一声不合时宜的笑,“你还好吗?”
她张了张嘴,却只出嗬嗬的气音,看来硫酸把她的喉管也腐蚀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才慢慢从包里取出平板,调出教务处最新公示:“你看,奖学金重新评定了”
屏幕的光映着她扭曲的面容上,她的手指突然抽搐起来,床板吱呀作响,我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呼吸喷在她溃烂的耳廓上。
“梦涵,你先别激动……”
我点开下一张照片,是李锐在拘留所的照片,“还有更精彩的呢。”
“他因故意伤害被判七年,可惜,他父母好像已经打点好了减刑材料”
病床上的躯体开始剧烈颤抖,像极了一只被电击的青蛙。
我微笑着看她如臭虫一般蠕动着,就像是高中看着赵逸鸣是怎么滚下百阶楼梯那样愉悦。
“记得吗?你说过死读书的人永远比不上会走关系的”
,我抬手在她烧伤的颈部虚绘着。
“可是你这关系,走得未免太点背了些”
,终于,我压抑不住泄露出一丝不和谐的笑,很快又抬手掩去了。
她完好的左眼突然瞪大,浑浊的玻璃体上倒映出的面孔,让我突然觉得好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