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辈便应下,测上一测便是。”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为之一凝。
几位长老眼中精光隐现,林豆儿则紧张地攥紧了兄长林守白的衣袖。
苏若雪却仿佛未觉,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的语调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只是,丑话说在前头。只怕待会测试结果,会让诸位前辈……大失所望。”
她抬起右手,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位置,那里是膻中穴,亦是炼气士丹田气海之上、灵力流转之枢。
“晚辈这灵根天资……极差。”
她加重了“极差”
二字的语气,然后,像是觉得不够确切,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嗯,是那种世所罕见、堪称‘废材’的差。届时,还望诸位前辈莫要觉得,白白浪费了这半日功夫,与这一桌子的珍馐灵茶才好。”
她说得极其认真,眼神坦荡澄澈,直视众人,并无半分作伪、谦逊或故弄玄虚之意。
那神情,倒像是在提前给众人打一剂预防针,免得待会结果出来,场面太过难堪。
在场众人闻言,神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诧异、不信、玩味、探究、疑惑……种种情绪,在几位见多识广的长老脸上一闪而过。
叶文轩手中那柄似乎从不离手的玉骨折扇,微微一顿,摇动的频率慢了半拍。
狭长的眼眸眯起,眸底深处精光一闪,如同暗夜中窥伺的狐,细细品味着苏若雪话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汝三娘掩口的罗帕后,那妩媚的笑靥僵了僵,随即化作更娇媚的笑声,眼波流转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苏妹妹真是会说笑,你这般玲珑心肝、剔透见识,灵根岂会差了去?莫不是故意逗姐姐们玩呢?还是说……妹妹害羞,不愿显露真实天资?”
冷千锋那万年冰封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未言语,但周身那冰冷的气息,似乎更凝实了些,带着无形的压力。
司家那位儒衫长老抚须的手停了下来,眼中掠过一丝思索,温声道:“小友过谦了。灵根资质,虽有高下,然道心、毅力、机缘,亦不可或缺。小友何必妄自菲薄?”
阮家壮汉则把环眼瞪得更大,声如闷雷:“小姑娘莫要胡说!俺老阮看人从不会走眼!你筋骨匀称,气血内蕴,眸光清正,心性质朴刚烈,定是块炼体的好材料!跟灵根好不好,没太大关系!”
林静渊、林远山,乃至林豆儿与林守白,亦是一脸不信,甚至觉得苏若雪是在刻意推脱,或是别有隐情。
开什么玩笑?
能在那般万众瞩目、高手如云的论道台上,面对樊羡这等世家俊杰的步步紧逼,从容应对,引经据典,言辞如刀,最终以一番直指人心、撼动全场的肺腑之言奠定胜局——其心性之坚韧、智慧之卓、胆识之过人、对大道理解之深刻,皆属上乘!
这样的少女,灵根会差到哪去?
即便不是万中无一的天品,至少也该是千里挑一的地品,或是百里挑一的玄品中的佼佼者吧?
世所罕见的差?废材?
绝无可能!
定是她不愿卷入世家纷争,或是师门有命,不得改投他派,故而以此推脱。
苏若雪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叹一声。
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说,这些人不亲眼见到那测灵盘上显现的结果,是绝不会相信的。
也好。
趁此机会,彻底断了他们招揽的念头,自己也省得再被这般“热情”
纠缠,如坐针毡。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便是。
“既然司长老携了测灵之物,诸位前辈又执意要看,晚辈便不再推辞了。”
苏若雪声音平静,目光转向司家那位儒衫长老。
“善。”
司家长老含笑颔,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约莫尺许见方、厚约寸许的玉盘。
玉质莹白温润,宛如羊脂凝冻,在堂内明亮的灯火映照下,流转着柔和内敛的宝光。
玉盘边缘,以秘银细细勾勒出繁复玄奥、充满道韵的阵纹,那银线并非简单的镶嵌,而是以一种独特的手法“熔”
入玉质之中,与玉石浑然一体,显然是大师手笔。
玉盘中心处,并非平整,而是微微凹陷,内嵌一圈共九枚鸽卵大小、颜色各异的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