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羡凝目望去,看了片刻,蹙眉道:“空无一物。姑娘这是何意?”
苏若雪却翻转手腕,将掌心对准台下万千修士——也对准更远处,那些挤在街角屋檐下、伸颈张望、却无一丝灵根的凡民。
那些挑担的货郎、赶车的脚夫、洗衣的妇人、读书的寒士……百余万之众,其中无缘仙道的普通人不在少数。
“我自小在山村乡野长大,见过许多凡俗之事。”
苏若雪声音忽然沉静下来,如深潭之水,不起波澜,却蕴着千钧之力。
她的目光悠远清澈,仿佛穿过眼前繁华,看到了渝国山村的炊烟与田埂。
“我见过挑夫肩头的江河——三百斤盐担,十年血汗,压弯脊梁,磨破肩膀,可蚀铁。”
“见过铁匠臂里的江河——四十年抡锤,千锤百炼,星火溅起,疤痕叠加,能把生铁打成绕指柔。”
“也见过更夫夜巡时,脚步踏出的那条‘江河’——六十年,三万夜,每一步,都是与困意、寒霜、野狗对峙的战场。倒下,爬起来;再倒下,再爬起来。”
她抬眼,目光如淬火的针,清亮锐利,刺向樊羡,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千钧:“这些江河里流的,不是灵气,是汗,是血,是凌晨鸡鸣前咬着牙爬起来的那股‘气’。”
她忽然将掌心贴向自己心口,那位置,正是膻中穴,气血汇聚之所。
“你们炼气士的灵气,藏在天地间,藏在灵晶中,藏在洞天福地里。”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震得人神魂颤,“而我们武修的‘炁’——”
“藏在每一次力竭时,多走的那半步里。”
“藏在每一次想放弃时,多挺的那一息里。”
“藏在荒野父母把最后半块饼塞给孩子时,肚肠如雷的轰鸣里。”
“藏在母亲难产,稳婆三天三夜不合眼,用身子抵住床沿撑住的那口气里。”
台下死寂。
百万观众,鸦雀无声。
风过街巷,卷起尘土,无人去拂。
那些挤在街角的凡民,许多已红了眼眶,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衣角。
修士席中,有白老修闭目,手指微颤,似有所感。
就连八大世家的观礼席上,亦有不少人神色动容。
苏若雪放下手,碎花袖口在晨风中轻振,如蝶翼颤动。
“你问武道何以与仙道并论?”
她抬臂,划过半空,从白玉高台,直至天边街巷,那些为生计奔波的芸芸众生。
她的手臂纤细,却稳如磐石。
“我不引经典,不举先贤——只请樊公子看看这玄穹城。”
她目光扫过台下,如清风拂过原野,声音柔和,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那扫街的老妪,帚下有无‘剑意’?那一下一下,扫去尘埃,留下洁净,是不是在‘修行’?那扛米少年咬牙时暴起的青筋,是不是在‘锻骨’?每多扛一袋,筋骨便强一分。那产婆三天三夜接生,撑住身子的那口气,算不算在‘冲关’?闯的是生死关,护的是两条命。”
她向前一步。
“咔嚓——”
脚下白玉石台,竟被她一步踏出蛛网般细密裂痕!
那不是灵力爆,是纯粹的气血之力,灌注足底,透石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