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长了音调,语气意味深长,目光在苏若雪与林家兄妹之间逡巡,“是收养的?”
这话可谓刻薄,直指苏若雪身份可疑,暗讽她来历不明,甚至是林家临时找来的“外援”
。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许多目光在林家观礼席与苏若雪之间来回扫视,窃窃私语声再起。
林豆儿在台下气得小脸通红,杏眼圆睁,正要开口反驳,却被兄长林守白以眼神制止——此刻出言,反显心虚。
苏若雪却是不恼。
她抬眸看向樊羡,目光清亮,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却从容的笑意,声音温婉,如春风拂面:“看道友衣冠楚楚,说话倒是别具一格,口吐芬芳熏得百花谢,倒是让小女子大开眼界。难道非要是收养?”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远房亲戚不行么?”
她语气温婉,言辞却犀利,一句“口吐芬芳熏得百花谢”
,既暗讽樊羡言语粗鄙如粪土,又保全了自身风度,以巧破力。
台下顿时爆出哄堂大笑,许多修士拍手叫好,觉得这小姑娘有意思,嘴皮子厉害。
“哈哈哈!”
林豆儿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猛拍兄长肩膀,力道之大,险些将林守白衣襟扯开,露出小半雪白“香肩”
。
林守白慌忙整理衣衫,狠狠瞪了妹妹一眼,脸上却也不禁泛起笑意,看向苏若雪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欣赏。
台上,樊羡脸色一沉。
他本想给这不知来历的丫头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
他冷哼一声,不再纠缠身份之事,转向玄尘子,拱手道,语气已带了几分不耐:“前辈,可以开始了么?”
玄尘子目光在苏若雪身上停留一瞬,那目光深邃,似能洞彻人心。
他微微颔,拂尘一摆:“今日论题为‘武道’,请双方各抒己见,论述武道与炼气士之差异高低。本座再次申明,此番论道旨在探讨大道,印证所学,不得人身攻讦,不得恶意贬损。违者,逐出法会。”
最后四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如金石坠地。
台下顿时肃静,无人敢再喧哗。
樊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快,整了整衣袖,率先开口。
他左手一翻,掌心已多了一管青玉洞箫。
箫身碧绿,隐有云纹,显然绝非俗物。
“今日论‘武道’?”
他轻笑一声,指尖在洞箫上轻轻一抚,一缕淡金色灵气自指尖溢出,如灵蛇般蜿蜒游走,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迹,散出精纯道韵,“依《紫府洞玄经》所载,吾辈修仙者,夺天地造化,窃阴阳玄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所求者,乃是脱轮回,得证长生。餐霞饮露,御剑凌霄,朝游北海暮苍梧,此乃逍遥大道。”
他话音一顿,指尖灵气猛然炸开,化作点点金芒消散,如烟花寂灭。
他目光扫向苏若雪,语气转淡,带着居高临下的评判:“而武道——”
“终是气血蛮力,打磨皮肉筋骨,纵能逞一时之凶,开碑裂石,力拔山河,然百年之后,气血衰败,肉身腐朽,不过一抔黄土,与凡夫俗子何异?如此小道,岂能与长生仙道相提并论?”
此言一出,台下许多炼气士纷纷点头,交头接耳。
这正是主流仙道的观点——武道锤炼肉身,不修元神,不得长生,终究是下乘。
不少修士看向台上苏若雪的目光,已带上了轻蔑。
碎花裙裾在此时轻轻拂过白玉石阶。
苏若雪按剑而立——她腰间悬着一柄普通铁剑,是今早出门时林豆儿硬塞给她的,说是“撑场面用”
。
剑是凡铁,无甚稀奇。
她指间那枚温润的白玉戒指里,其实静静卧着一把她亲手锤炼的“墨染流云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