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钱相叠,出沉闷而实在的“沙沙”
声,在略显寂静的大堂内格外清晰。
那门边打盹的伙计耳朵动了动,偷眼瞧来,见到那八大摞宝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懊悔——早知这看似寒酸的小丫头随身带着这许多现钱,出手如此阔绰,白日里就不该那般怠慢。
掌柜眼中也掠过一丝讶色,但很快恢复如常,笑容真切了几分。
他伸出枯瘦但稳定的手,将八摞宝钱一一拨入柜台下的储物匣,出叮当脆响,然后从柜台下取出一枚约两指宽、三寸长的青色玉牌,玉质温润,隐隐有灵光流转。
他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在玉牌上快勾勒了几下,刻下房间号与一串简易的禁制符文,然后双手将玉牌递给苏若雪。
“这是‘云水间’的禁制玉钥,凭此可自由出入房门与操控房内基础阵法。姑娘收好。”
掌柜顿了顿,又补充道,“需要伙计帮忙将这两位客人送上楼吗?二十层楼,寻常脚力上去可不易。”
“有劳掌柜安排。”
苏若雪点头,又顺手从荷包中摸出二十枚黄澄澄的宝钱,放在柜台上,“给伙计的辛苦钱。”
那原本靠在门边、一脸惫懒的伙计见状,几乎是弹跳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殷勤热络的笑容,快步上前,对苏若雪躬身道:“姑娘放心,小的这就帮忙!定将这位公子安稳送上楼!”
说着,便与那斯波伙计一左一右,更加卖力地架起林守白。
掌柜唤来另一名值夜的杂役,帮忙提着灯笼在前引路。
苏若雪依旧自己扶着林豆儿,一行人穿过安静的大堂,沿着侧面的楼梯,缓缓向上行去。
留仙客栈的楼梯以厚重的铁木制成,扶手上雕刻着祥云仙鹤的图案,漆色暗红,在灯笼昏黄光晕下显得古朴沉稳。
二十层楼,近六十丈高,即便客栈伙计身怀些许修为,架着醉汉攀登,也非轻松之事。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混合着粗重的喘息,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方才抵达二十层。
推开镌刻着“云水”
二字、以灵纹勾勒边沿的厚重木门,一股比大堂更加清新、精纯、平和的灵气混合着淡淡冷檀香气,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引路的杂役点亮了房内的照明阵法,柔和却不失明亮的光芒瞬间充满整个空间。
苏若雪定睛打量这间价值不菲的“天”
字号上房。
房间极为宽敞,呈长方形,面阔至少五丈,进深亦有四丈余,高约两丈,丝毫不显压抑。
地面通铺着厚厚的、雪白无瑕的不知名兽皮地毯,绒毛柔软细密,赤足踏上去,定然悄无声息,温暖舒适。
房间被一道精巧的月洞门自然分隔为内外两进。
月洞门以珍贵的“沉水香木”
为框,边缘雕琢着流云百蝠的缠枝花纹,门上垂着数重淡青如雨后晴空的鲛绡纱帘,薄如蝉翼,轻若无物,微风过处,涟漪自生,既保证了私密,又不阻碍视线与灵气流通。
外间陈设典雅,功能齐全。
靠窗设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还摆着一盆枝叶青翠、散着宁神清气的“文心兰”
。
墙边立着多宝阁,格中错落放置着几件造型古雅的瓷瓶、玉雕。
一张铺设着锦垫的软榻靠墙摆放,旁设小几,可供休憩、待客。
另有几张酸枝木圈椅散置,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墨宝,整体氛围清幽雅致,不落俗套。
里间则是寝卧之所。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并排放置的两张宽大奢华的雕花拔步床。
床体以珍贵的“金丝楠木”
打造,通体泛着温润光泽,床柱、围板、顶檐之上,以透雕、浮雕等技法,精细刻画着松鹤延年、梅兰竹菊、云海仙山等吉祥图案,繁而不乱,精美绝伦。
床上悬着同色的淡青色鲛绡帐幔,以银钩挽起,帐内铺着厚厚的锦褥绣被,皆是上好的“天蚕云锦”
所制,触手温软丝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