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雪在享用美食一道上,天赋与热情从未让人失望过。
先前在彩云王朝,她一顿饭便能独自消灭半只烤得外焦里嫩的野花鹿,饭量之豪迈曾让胡老头都啧啧称奇。
只是今日初与林家兄妹这等世家子弟同席,她多少存了几分“初次见面需矜持”
的念头,故而吃得颇为“文雅”
。
然而,林豆儿这般毫无矫饰、酣畅淋漓的吃相,以及那扑面而来的食物香气,瞬间点燃了她骨子里的饕餮之魂。
那点强装的矜持,如同春阳下的薄雪,迅消融。
她展颜一笑,眉眼弯弯,应道:“豆儿妹妹说的是!”
说罢,也不再客气,接过那塞得满满的“巨无霸”
馕饼肉夹,学着林豆儿的样子,张开檀口,结结实实地咬了下去!
“咔嚓——嗤——”
馕饼的酥脆、牛肉的软烂醇厚、鹰嘴豆泥的绵密咸香,还有那数十种香料混合而成的、层次丰富到极致的奇异滋味,瞬间在口中轰然炸开!
那味道霸道而和谐,粗犷又精妙,仿佛将一片浩瀚沙漠、无数绿洲、还有斯波人千百年的饮食智慧,都浓缩在了这一口之中。
苏若雪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细细品味,然后用力点头,含糊却真诚地赞道:“嗯!好吃!果然绝了!”
她本就生得清丽脱俗,此刻因美食而双颊微红,杏眸水亮,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到松果心满意足的小松鼠,配上那因沾染油渍而更显莹润的唇瓣,竟有种平日里绝难见到的娇憨与生动。
林守白在一旁看着,原本因白日论道受挫而残留的些许阴郁心绪,竟也被这充满烟火气的鲜活场景驱散了不少,唇角不自觉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觉得这位苏姑娘,倒是率真可爱得紧。
然而,林豆儿与苏若雪这两位姑娘,一旦在美食上放开手脚,那进食的度与效率,简直堪称风卷残云,骇人听闻。
只见桌面上,那盘堆成小山状的烤肉拼盘,以肉眼可见的度降低海拔;金黄油亮、粒粒分明、混合着葡萄干与柠檬汁,以及羊肉丁的手抓灵米饭被迅瓜分,露出钵底;烤包子、馕饼、各色蘸酱……如同遭遇了无形的饕餮巨兽,迅消失在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进食动作中。
林守白那伸向烤盘的银箸,在半空中悬停了半晌。
他看中的那块外皮焦酥、内里粉嫩的羊肩肉,不是被妹妹眼疾手快地抢先夹走,塞进自己嘴里,就是被苏若雪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卷进了新一张馕饼中。
他筷子转向那色泽诱人的烤鸡腿,鸡腿已然不见;想舀一勺香气扑鼻的豆泥,瓷碗将将见底……
“哥!什么呆呀!”
林豆儿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两颊鼓囊囊的,活像只护食的花栗鼠,她含糊不清地嚷道,嘴角还滑稽地粘着一粒晶莹的米饭,“这手抓饭,这手撕羊肉,就得用手抓着吃才得劲!你拿个筷子戳来戳去,跟绣花似的,羊肉能自己跑到你嘴里去吗?”
林守白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很想说一句:你们两位这般饿虎扑羊、鲸吞海饮的架势,为兄有下箸之地吗?
这才闲聊几句话的功夫,满桌菜肴便已去其六七,我能说什么?
他望着杯盘狼藉的桌面,再看看自家妹妹与苏姑娘那依旧兴致勃勃、搜寻“漏网之鱼”
的眼神,只得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将筷子放下,端起那杯冰镇果茶,掩饰性地抿了一口,脸上维持着温文尔雅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苏若雪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沾着香料和油光、显得格外红润晶莹的手指,这才恍然惊觉,桌上还有位一直没怎么吃到东西的文雅公子。
她轻咳一声,试图挽回一点几乎不存在的“淑女”
形象,对候在一旁、那位满脸浓密络腮胡、显得十分精神干练的斯波族伙计招了招手。
这伙计实际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只是斯波人血统使然,毛旺盛,面相成熟,让苏若雪先前误判了年龄。
“豆儿妹妹,林大哥,”
苏若雪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温和,却掩不住那因为饱食与美酒而带来的、由内而外的满足与慵懒,“今日这顿,还是让若雪做东吧。咱们再点些别的,你们想吃什么,尽管点便是。”
她这番话并非客套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