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戒财和尚合十颔。
“周顺该受惩处,然惩处非只有杀戮一途。施主可暗中收集其罪证,呈交官府,即便官府不理,亦可将其恶行公之于众,令其身败名裂,受千夫所指,万人唾弃。此亦是一种惩处,且不沾杀业。”
“此外,”
他话锋一转,目光清澈,“周氏已逝,其身后之事,施主可愿代为料理?譬如请僧人为她诵经度,助其往生极乐;譬如查明真相始末,还她清白名誉;譬如惩治真凶,告慰她在天之灵。这些,岂不比单纯杀人泄愤,更有意义?”
苏若雪静静听着,胸中那股翻腾的暴戾杀意,如潮水般渐渐退去。
是啊,杀了周顺,不过是一时痛快。
可周氏依旧含冤九泉,真相依旧迷雾重重,罪恶或许仍在暗处滋生。
她要做的,不该是杀人泄愤,而应是查明真相,还周氏一个公道,让真凶得到应有的、公正的惩处。
“小师父,”
苏若雪深吸一口气,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坚定,“我明白了。我不杀周顺,但我要查明真相,让他受到应有的、公正的惩罚。”
戒财和尚展颜一笑,如春风拂过冰河,万物复苏:“善哉,善哉。施主能作此想,便是大智慧,大慈悲。”
苏若雪退后半步,敛衽躬身,郑重一礼:“多谢小师父当头棒喝,拨云见日。”
戒财和尚侧身避礼,合十还礼:“施主客气。能助施主化解嗔怒,亦是贫僧功德一桩。”
苏若雪直起身,望了望灰雀巷方向,又看向戒财:“小师父接下来欲往何处?”
戒财和尚拄着竹杖,青铜铃铛轻响,笑道:“贫僧云游四方,随缘而往,随遇而安。今日既与施主有此一缘,便送施主一程,同去那渡仙门探个究竟,如何?”
苏若雪一怔:“小师父也要去?”
“正是。”
戒财和尚点头,目光望向那陋巷深处。
“渡仙门坑蒙拐骗,害人无数,贫僧早有耳闻。今日既遇此事,自当前去一探。若能度化一二迷途之人,使其幡然悔悟,亦是功德无量。”
苏若雪闻言,心中对这位年轻行脚僧不由生出几分由衷敬佩。
明知那渡仙门是藏污纳垢之所,龙潭虎穴之地,却仍愿前往,这份慈悲胸怀与无畏勇气,实非寻常人能有。
“那便有劳小师父了。”
苏若雪再次施礼。
戒财和尚微笑颔,手持青竹杖,与苏若雪并肩而行,朝着灰雀巷深处那“渡仙门”
所在,稳步走去。
朝阳已完全升起,万丈金光洒在二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在青石长街上拉得很长、很长。
微风拂过,檐角风铃轻响,远处早点摊子的热气袅袅升腾,这座巍巍玄穹巨城,在晨光中缓缓苏醒。
长街渐喧,车马粼粼,行人如织。
谁也不知,这一僧一女,此去那陋巷深处的“渡仙门”
,将会掀起怎样的波澜,照见怎样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