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苏若雪语塞。
戒财继续道:“以暴制暴,冤冤相报,永无了期。今日你杀他,明日他亲友杀你,后日你亲友杀他亲友……如此循环往复,仇恨愈深,杀孽愈重。此非止恶,实乃造恶。”
苏若雪贝齿紧咬下唇,几乎渗出血丝,眼中神色挣扎如困兽。
她知道和尚所言在理,可胸中那股滔天怒火与蚀骨愧疚,却如毒蛇啃噬心腑,让她难以平静。
“可是……”
她声音颤,带着哽咽,“那妇人因我而死,我若不替她讨个公道,不手刃那畜生……我、我心难安!”
戒财和尚合十长叹:“施主,讨公道不一定非要杀人染血。我佛门有言:菩萨畏因,众生畏果。周顺犯下弑母大罪,恶因已种,苦果自尝。施主何不将此因果,交予天道轮回?须知朗朗乾坤,自有神明监察;昭昭日月,善恶到头终有报。”
苏若雪闻言,却想起昨夜那算命老道讥诮的言语,不由惨然冷笑:“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娘亲一生行善,温柔待人,可曾有过善报?我姐姐心地纯良,连蝼蚁都不忍践踏,可曾有过善报?这世间若真有天理报应,为何好人不得好死,恶人反而逍遥法外?!”
她越说越激动,眼中泪光潋滟,声音嘶哑如杜鹃啼血:“小师父,你告诉我!若真有天道,为何我至亲之人,落得那般凄惨下场?!为何那周顺弑母夺财,却能安然苟活?!你口中的天理,究竟在何处?!”
说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泪流满面,娇躯颤抖如风中残叶。
周围行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戒财和尚却神色不变,待她情绪稍平,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施主,你可知何为‘三世因果’?”
苏若雪以袖拭泪,茫然摇头。
戒财和尚捻动佛珠,徐徐道来,声音如清泉流淌:“佛家讲三世因果——前世、今生、来世。今生所受之果,乃是前世所种之因;今生所种之因,又成来世所受之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非是不报,时辰未到。”
他看向苏若雪,目光慈悲如观世音垂眸:“施主娘亲与姐姐今生行善,却遭横祸,此或许是她们前世所种恶因,今生方受此苦。然她们今生行善,又种下来世善因,来世必得福报,或生富贵之家,或入修行之门,前程不可限量。而那周顺,今生作恶,来世必堕地狱,受刀山火海、拔舌犁耕之苦,永世难出。天道轮回,疏而不漏,只是凡夫肉眼,难窥全貌罢了。”
苏若雪怔怔听着,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三世因果……前世来生……
这说法太过玄奥缥缈,她一时难以理解,更难以全盘接受。
若娘亲和姐姐前世当真作恶,今生方有此报——那这报应,未免太过残酷,残酷到她宁愿不信。
戒财和尚知她心结难解,也不强求,转而温言道:“施主若暂难信三世之说,那便只看今生。你娘亲与姐姐行善,虽遭横祸,可她们养育了你,这便是善果。你承她们教诲,心存善念,这便是善果。你今日为周氏之事奔走,欲讨公道,这便是善果。善行或许不会立时得报,却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终将在某时某地,开花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如长辈谆谆教诲:“至于那周顺,弑母大罪,天地不容。即便施主不杀他,他也必遭天谴,或死于非命,或困顿终生,或癫狂自毁。施主何苦为了这样一个将死之人,沾染杀业,损自身福报,误修行前程?”
苏若雪沉默许久,林间风过,拂动她额前碎。
终于,她低声道,声音轻如蚊蚋:“小师父,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我心中这股怒火,这份愧疚,若不泄,我怕……我会疯掉。”
戒财和尚微微一笑,如莲花初绽:“施主可知,我佛门如何化解嗔怒之火?”
苏若雪抬眼望他,摇了摇头。
“嗔怒如火,焚人焚己。化解嗔怒,非是以杀止怒,而是以慈悲化之,以智慧照之。”
戒财和尚娓娓道来。
“施主心中之怒,源于对周顺恶行之愤,对周氏惨死之悲,对自身无力之愧。此怒亦是慈悲,亦是善念未泯。施主何不将这份怒,转为力量,去做些真正有益之事?”
“有益之事?”
苏若雪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