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宗修士如潮水般缓缓退去,那名玄黄宗弟子粗暴地拽起李晴与赵月,如同拖着两件破烂货物,跟在队伍末尾。
李晴与赵月被拖行着,艰难回头,望向合欢宗方向,望向那袭绯红身影,眼中泪水无声滚落,嘴唇翕动,却已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四宗人马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合欢宗这边,依旧一片死寂。
愤怒、悲痛、屈辱、决绝……种种情绪在每个人心头激荡。
柳含辞缓缓转身,面对着自己宗门数百弟子。
一张张或娇媚、或清丽、或英气的年轻面庞上,此刻皆写满了凝重与战意。
“诸位弟子,”
柳含辞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方才之辱,诸位亲眼所见。我合欢宗立宗万载,何曾受过如此折辱?弟子被擒,受尽凌虐,敌寇兵临,口出狂言!此等大仇,不共戴天!”
她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三日后之擂台,非是寻常比试,乃是我合欢宗与四宗之间,关乎尊严、关乎士气、关乎那两名同门生死的第一战!此战,许胜不许败!我要让那晏锋老鬼知道,我合欢宗的女修,并非他口中可随意拿捏的‘娇柔女流’!我要让我合欢宗弟子之血性,响彻这琅嬛东域!”
“现在,”
她声音陡然提高,“各峰即刻返回,甄选出战弟子!金丹境,修为需在中期以上,斗法经验丰富,心志坚韧者优先!各峰峰主、长老,务必严格筛选,此战关乎宗门荣辱,绝不容有失!”
“是!谨遵大长老之命!”
众长老、弟子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柳含辞目光再次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落樱峰弟子所在区域,落在了那道身着浅碧色衣裙、身姿窈窕、面容清丽中带着一丝娇媚的少女身上。
“宋婉辞。”
被突然点名,宋婉辞心头猛地一跳,一丝不祥的预感掠过。
她面上不显,依旧保持着恭谨的神色,越众而出,敛衽行礼:“弟子在。”
柳含辞看着她,目光深邃,带着审视与不容拒绝的意味:“你虽初入金丹,时日尚短,但根骨奇佳,心性之坚韧,在同辈中亦属罕见。更在不久前的流萤林试炼中,有过逆境反杀金丹敌修的实绩,此等胆识与应变,宗门有目共睹。”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三日后擂台,关乎宗门声誉与弟子血仇,我合欢宗需十名金丹弟子出战,不仅要修为,更要胆魄与急智。你,可愿为我宗,挣这一份荣耀,雪洗此番耻辱?”
全场目光,此刻如静默潮水,无声无息,尽数汇于宋婉辞所在之处。
惊讶、审视、期待、疑虑、乃至少数幸灾乐祸……种种情绪交织成的无形压力,沉甸甸地落在她单薄的肩头。
宋婉辞迎着柳含辞那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目光,迎着周遭数百道形形色色的视线,只觉得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后背隐隐有冷汗渗出。
不想去!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尖锐地响起。
诚然,合欢宗予她庇护,传她功法,峰主与几位师姐待她亦算亲和。
但这份“不薄”
,远未到她需以命相搏、为其争夺虚无荣耀的地步。
她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体内魔魂如附骨之疽,炼制本命法宝的资源尚无着落……哪一桩不比这突如其来的擂台争斗更关乎她的生死道途?
同门受辱,她心有戚戚,对那晏锋的狂妄与污言亦感厌恶。
但这份愤怒,尚未炽烈到让她甘愿冒着巨大风险,踏上那明显凶险的擂台。
她宋婉辞一路行来,步步荆棘,深知活着不易,任何不必要的风险,能避则避。
可是……她能拒绝吗?
大长老亲自点名,当着一宗长老与数百内门精英弟子的面。
理由给得如此充分——根骨、心性、战绩,甚至将她那不愿多提的流萤林反杀之事公然道出,几乎堵死了她以“修为浅薄、经验不足”
推脱的后路。
此刻若拒,置宗门威严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