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雪本意是让对方伸手接住,力道与角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苏若雪瞬间瞪大了美眸,喉咙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只见那枚莹润如玉的浩然古钱,并未如预想中被新娘素手接住,而是……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
宝钱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了新娘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哎呀!”
新娘发出一声娇柔的痛呼,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额头,绝美的脸上露出几分吃痛与错愕的表情,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看向苏若雪,带着些许委屈与茫然。
“……”
一双豹目瞪得溜圆,暂时停止了思考。
这……啥情况?!
苏若雪脸颊微热,心中尴尬无比。
她方才全神戒备,灵力灌注指尖,这随手一弹,力道似乎……用大了些?
又或者,对方根本就没想接?
“对、对不住……扔得重了些……”
苏若雪神色有些古怪,语气满是歉意,心中却警铃大作。
对方究竟是故意不接,还是真的猝不及防?
若是后者,以她方才感知到的、对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晦涩气息,断不该如此轻易被一枚未灌注多少力道的宝钱击中才对。
轿中新娘——师思,却似浑不在意。
她放下捂额的手,光洁的额头上连个红印都无。
她弯腰,从轿中铺着的锦垫上拾起那枚浩然古钱,捏在指尖,对着幽绿的灯笼光看了看,眸子里竟泛起真实的喜色,仿佛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无妨的。”
师思抬眸看向苏若雪,嫣然一笑,眼波流转,竟有几分俏皮,“姑娘这贺礼,思思很喜欢。这枚‘浩然古钱’,正气内蕴,正是我辈……嗯,正是我需要之物。多谢姑娘了。”
她小心地将古钱收入袖中,又对苏若雪眨了眨左眼,那模样竟有几分少女的娇憨可爱:“小女子姓师,单名一个思字。姑娘可以叫我思思。今夜能得姑娘贺礼,是思思的福分。山高水长,希望我们……下次还能遇见。”
苏若雪虽心中疑窦丛生,但对方以礼相待,她亦不好失礼,遂抱拳道:“苏若雪。山野之人,途经贵地,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师姑娘与……山中前辈,多多包涵。祝姑娘与令郎……琴瑟和鸣,白首同心。”
她不知对方嫁的是人是鬼是妖,便以“令郎”
含糊称之。
师思掩唇轻笑,眼波盈盈:“苏姑娘有心了。借你吉言。”
说罢,她轻轻放下暗红色轿帘,重新盖好红盖头。
轿外那名面色惨白的绿衣侍女,动作僵硬地放下轿帘,退至一旁。
“起轿——”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尖细悠长的吆喝。
白骨轿子被八名纸人力士稳稳抬起。
整个迎亲队伍,再次动了起来,吹吹打打,沿着长街,继续向前行去。
而这一次,苏若雪看到了队伍后方的情景,不由得心头一紧。
只见在那群彩裙“女子”
与撒花“侍女”
之后,跟着的,是形形色色、光怪陆离的“宾客”
。
有身披残破宫装、露出森森白骨的女子,骷髅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行走间骨节“咔哒”
作响。
有身躯魁梧、脖颈上空空如也的无头力士,双手捧着自己的头颅,那头颅双目圆睁,嘴巴开合,似在无声嘶吼。
有仅剩独脚、形如山羊、却生着人面的妖兽,蹦跳前行,发出“咩——咩——”
的诡异叫声。
有一团熊熊燃烧的、不断变幻形态的火焰,时而化作狰狞人脸,时而变成咆哮兽首,灼热与阴冷的气息诡异地交织。
更有许多漂浮在半空、身形虚幻透明的影子,分不清是精魅还是幽魂,它们发出细微的、如同风吹过缝隙的呜咽声,随着队伍飘飘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