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便知道,有些鬼物,尤其是女鬼,其容貌之美,往往超乎想象,带着一种惊心动魄、近乎妖异的魅力。
眼前这“山神之女”
,再次印证了这一点。
轿中新娘抬起眼帘,目光盈盈,落在路边全神戒备的苏若雪身上。
她似乎怔了一下,随即,绝美的脸上浮现一抹温婉羞涩的笑意,微微低下头,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
空灵悦耳,却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阴寒之气的嗓音,轻轻响起,如同玉珠落盘,在这诡异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姑娘莫怕。小女子并非害人的鬼物,乃是这葬夕山脉中孕育的一缕山水精灵,虽非人族,却也知晓礼数,不会无故伤害你们。今日是我出阁的大喜日子,山中同修皆来贺喜,热闹得很。我见姑娘生得灵秀,又恰逢此缘,心中欢喜,想讨个彩头喜庆。不知……姑娘可否赠予一件小小贺礼?”
她语调轻柔,带着少女的娇羞与期盼,仿佛真是一位待嫁新娘,在向路遇的陌生人讨要祝福。
苏若雪闻言,心中警惕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绷紧。
鬼物最擅迷惑人心,越是美丽无害的外表下,可能隐藏着越致命的凶险。
对方以礼相待,她自然不能失礼,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对方非人。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欠身,行了个平辈相见之礼,语气客气而疏离:“姑娘大喜,自是可喜可贺。小女子途经宝地,不知规矩,若有冲撞,还望海涵。姑娘既开口讨要贺礼,不知需要何物?若是小女子身上有,又不甚珍贵,自当奉上,聊表心意。”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路过无意冒犯的态度,又答应了赠礼,却将“不甚珍贵”
与“身上有”
作为前提,留下转圜余地。
嫁衣女子以袖掩唇,轻轻一笑,眉眼弯成月牙,更添几分娇媚:“姑娘客气了。不要别的,只求姑娘……荷包里的一缕发丝即可。”
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苏若雪胸前。
苏若雪脸色微变。
她贴身佩戴的素色小荷包里,确实珍藏着她生母留下的几缕青丝。
此乃娘亲叶小蝶亲手交予,说是她亲生母亲遗物,多年来她一直贴身珍藏,视若性命。
这鬼新娘,如何得知?
又为何偏偏索要此物?
是巧合,还是别有深意?
苏若雪心念电转,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歉然,微微摇头:“姑娘见谅。此物乃家母所留遗泽,于我意义非凡,不可轻易赠予旁人。还请姑娘……换个贺礼吧。”
她语气温婉,拒绝之意却坚定无比。
嫁衣女子闻言,轻轻“啊”
了一声,似有些意外,又似有些遗憾。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阴影,静默片刻,方才幽幽一叹:“也罢……是思思唐突了。”
她自称“思思”
。
随即,她又抬起脸,展颜一笑,方才那点遗憾仿佛从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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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那抹嫣红的眼线,在幽绿灯笼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异娇媚:“既然姑娘不便,那便换一样好了。就赠予一枚你们人族的仙家宝钱吧,讨个‘钱财进门’的吉利彩头,也算是你我在此山中相遇的一场缘分,如何?”
此番要求,合情合理,且不过分。
仙家宝钱虽也算修行物资,但苏若雪身上尚有富余,赠出一枚无伤大雅。
“自无不可。”
苏若雪毫不犹豫,探手入怀中储物袋,略一摸索,取出一枚宝钱。
正是一枚代表儒家书院的“浩然古钱”
。
钱体呈温润的象牙白色,似玉非玉,触手生温。
正面阴刻着古朴的云纹,背面则是四个苍劲有力的篆字——“浩然天地”
。
这些诞生自洞天福地的特殊宝钱,其内蕴含一丝道韵,通常用于修士间的交易,或大道感悟,亦可用来温养本命法宝,价值颇高。
苏若雪想着既是贺喜,便挑枚寓意好些的。
她指尖微曲,轻轻一弹。
“咻——”
浩然古钱化作一道莹白流光,不偏不倚,朝着轿中新娘面门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