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第二式“沧浪倾”
那崩天裂地、连环进击的刚猛,第三式“酾月徊”
那圆融缱绻、以柔化刚的巧妙,第四式“渀湃惊”
那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的爆裂攻势,第五式“潋滟破”
那虚实相生、令人目眩的幻变,第六式“漕漼渡”
那于方寸间闪转腾挪、险中求生的精妙,第七式“沆砀吞”
那劲力弥漫、如雾笼罩的困敌之法,第八式“瀺灂绝”
那凝力一点、无坚不摧的极致锋芒,直至第九式“归墟葬”
那由极盛转为极寂、拳意苍茫空无的收势……
一式接一式,在她身上略显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演练开来。
她练得极慢,每一个动作都力求与记忆中的影像重合,生怕错漏半分,扭曲了拳架根本。
但令人惊讶的是,从起手“酩酊”
到收势“归墟”
,这九式精微奥妙、意境迥异的拳法,她竟当真无一错漏、顺序井然地完整打了下来!
虽然其中许多精微的劲力转换、步法衔接的关窍之处尚未掌握,拳法中蕴含的“醉意”
、“江河之意”
、“刚柔阴阳流转之意”
更是连皮毛都谈不上,但至少招式的衔接、步法的转换、大致的发力方式与身形姿态,竟已有了六七分模样!
尤其难得的是,她并非单纯地模仿外形,而是下意识地将这些时日苦练《破山河》所磨练出的那种沉稳厚重、力发千钧的扎实力感,与修炼《纤云步》所初步领悟到的那种轻盈灵动、变幻无常的身法精髓,尝试着融入这套新学的拳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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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使得她的演练虽然因生疏而显得有些滞涩、僵硬,拳意更是浅薄,但一招一式间,却自有一股女子少有的大气沉稳,又兼具灵秀变幻的独特气韵,与胡舟演练时那种苍茫浩大、醉意磅礴的宗师气象自是云泥之别,却也算别开生面,自成一份扎实又灵动的风采。
一套打完,苏若雪缓缓收势,调匀略有些急促的呼吸。
光洁的额角与挺秀的鼻尖已渗出细密晶莹的汗珠,在晨光下闪烁,月白色的粗布衣衫后背也被汗水微微濡湿,贴在线条优美的背脊上。
但她气息很快便恢复了平稳悠长,显示出这些时日打熬出的扎实根基。
她转眸,看向摇椅上老神在在的胡舟,清丽的脸庞上带着些许忐忑,但更多的是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完成了某种挑战后的淡淡欣悦。
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仿佛在问:您看,弟子打得……可还过得去?
胡舟嘴里叼着那根尚未点燃的旱烟杆,眯缝着那双仿佛永远睡不醒的老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苏若雪,从头到脚,从前到后,看了足足有半晌功夫。
那目光谈不上严厉,也谈不上赞许,就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挑剔的审视。
直到苏若雪被看得有些心里发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打得错得离谱时,他才从鼻子里不轻不重、不冷不热地“嗯”
了一声,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评价道:“马马虎虎,凑凑合合。拳架子嘛,形算是有了六七分,没散,也没多出什么不该有的零碎。至于拳意嘛……”
他顿了顿,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嘿,还早得很,十万八千里都不止。你现在打的,顶多算是一套姿势比较奇怪的养生拳,离《饮江河》这三个字,还差着百万条江河呢!可以说毫无拳意与气吞江河之磅礴气势!”
这评价可谓刻薄,但苏若雪听在耳中,紧绷的心弦却不由得为之一松。
她知道,以胡舟那挑剔到极致的性子与高到没边的眼界,能给出“形有了六七分”
、“没散”
这样的评价,已然是难得的、变相的认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