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
“你脸色不太好。”
陈嬷嬷走近两步,目光在她眼下那两片青灰处停了停,“昨夜没睡?”
姜芸娘垂下眼:“夜里孩子闹,没睡好。”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着小少爷吃奶。
陈嬷嬷看了姜芸娘一会儿,目光落在姜芸娘的手上,“听说你家孩子病了?”
姜芸娘指尖一顿。
片刻,她摇头。
“劳嬷嬷记挂,只是有些闹觉,哄了大半夜,已经好了。”
陈嬷嬷没再问。
屋里只剩小少爷吞咽的细响。
喂完奶,拍好嗝,把孩子放回摇篮。
姜芸娘屈膝福了一礼,退出主院。
她走得很稳。
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
进屋时,田翠萍不在。
她炕上被褥乱堆着,瓜子壳撒了一地。
姜芸娘走到自己睡的西炕,从枕下摸出那个小小的包袱。
打开,第一层是那片碎瓷。
褐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凝固在白瓷片上。
第二层是那日欢欢受凉,她从窗缝扯下的一小块布料。
靛蓝的细布,同屋只有田翠萍爱穿这个颜色。
姜芸娘把那半幅浸了一夜冷水的下摆叠好,放在两件证物旁边。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她指尖。
她握拳,把包袱重新系紧,塞回枕下最深处。
她不是不会告状。
告状谁不会呢?
跪到老太君跟前,一哭,二磕头,三把这些证据统统摆出来,吐一肚子委屈。
可然后呢?
世子府最不缺的就是会哭的人。
老太君心善,或许会赏几两银子,或许会训斥田翠萍几句,把她调到别的院子。
可欢欢还在襁褓里。
她还在世子府当差。
她得罪了同屋,又没有一个能替她撑腰的人。
告了这一状,往后日子怎么过?
姜芸娘在炕沿坐了很久。
久到窗棂的影子从西墙挪到东墙。
她把包袱塞回去。
状要告。
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