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水缸里的水是白天打的,入夜后凉得像冰。
姜芸娘没回屋,她不想惊动田翠萍。
她就在廊下,把那半幅里衣浸进水桶,拧到半干,折成长条,敷上女儿的额头。
欢欢激灵了一下。
“。。。。。。娘在呢。”
姜芸娘轻轻按住那条布,不让它滑落。
她数着欢欢的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布热了,她取下来,重新浸水,拧干,敷上。
风刮过回廊,她没穿外袄,只一件单中衣,方才撕去了半幅下摆,这会儿风直往腰里灌。
她不觉得冷。
一桶水用尽,她又摸黑去井边打了一桶。
辘轳摇起来吱呀响,她怕吵醒人,便用手攥着麻绳一寸一寸往上拽。
井沿的冰碴子割进虎口,她没觉着疼。
第三遍。
第五遍。
第八遍。
天边泛起蟹壳青的时候,欢欢的额头不烫了。
小脸还是白的,但呼吸匀了,小嘴微微张着,像睡熟了。
姜芸娘跪坐在廊下石板上,把孩子拢进怀里,低头贴了贴她的额角。
凉的。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
再睁眼时,东边已经有了霞光。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虎口那道口子已经不流血了,只是肿着,指节冻得通红。
姜芸娘活络了一下手指,把浸了水的那半幅下摆、拧干,叠好。
然后抱着欢欢回屋,替孩子穿好袄子、盖紧被褥。
自己则是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她往脸上扑了些凉水,理了理鬓发,起身往小少爷的院子走。
明哥儿今日醒得早。
姜芸娘进门时,他正躺在摇篮里咿咿呀呀的攥着自己的小拳头玩。
一见她,明哥儿立刻不玩了,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胸口。
“饿了?”
姜芸娘弯了弯唇角。
她净手后抱起小少爷坐下,熟练的解开衣襟。
明哥儿含住乳首,满足地眯起眼,小脚丫时不时蹬在她膝上。
姜芸娘低头看着那张白嫩的小脸。
小孩子吃奶的时候最乖,睫毛垂着,鼻尖轻轻翕动。
她想起欢欢吃奶也是这副模样。
“姜娘子。”
姜芸娘闻声抬头。
陈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屋,正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