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5月22日,星期三,晴
晨光给藤萝架镀了一层金边,紫穗沉甸甸地垂着,空气里的甜香浓得都化不开。
语文试卷翻到作文题《藤萝与人生》时,窗外一串饱满的花穗被风推着,“嗒”
一声轻叩在玻璃上,像命运的指尖在敲门。
“羽大人,这题是给你开的后门吧?”
刘莉莉的嘀咕从斜前方飘来。
我头也不抬,笔尖沙沙,低声应道:“嘘,天机不可泄露。这藤萝,怕不是专程来点化我的。”
她今天把“必胜髻”
扎得格外高,绳上两粒紫色玻璃珠晃晃悠悠,活像藤萝结出的露珠。
笔尖蘸着窗隙漏进的碎金,我在稿纸上沙沙写:“藤萝从地底挣扎而出,枯蔓蜕成通往云端的生命拱桥……”
刚写下“暴雨折不断向光的脊梁”
,一滴饱满的紫藤花露“啪”
地砸在稿纸边缘,洇开一小片朦胧的湿痕,宛如天然的印章。
“瞧,盖章认证了。”
我轻笑着无声自语。
走廊忽然响起“叮铃哐当”
的玻璃碰撞声。
抬头正见张云峰老师抱着制氧气的大号广口瓶经过,瓶里还咕嘟冒着泡。
阳光给他白大褂镶了道金边。
他隔窗对上我的视线,嘴角倏然扬起,右手稳稳抱着瓶子,左手腾出根大拇指,朝我用力一翘,那笑容灿烂得仿佛他刚制出的不是氧气,而是整个春天。
下午物理考场闷如蒸笼。
最后那道电磁感应综合题像团被猫抓过的毛线,导体棒切割方向、感应电流、安培力互相撕扯,我额头沁出细汗。
草稿纸画满叉掉的左手定则符号,焦躁间忽见刘莉莉指尖在桌下快敲击,无声地比划着“左力右电”
的节奏,还冲我做了个“电机”
旋转的手势。
我心头一松,迷雾骤然散开——“明白了!右手电,左手受力!”
笔尖如得神助,唰唰攻破最后的堡垒。
交卷时四目相对,我冲刘莉莉扬了扬下巴笑着说:“谢了,莉莉!”
“客气啥?!”
她绳上的紫珠子得意地晃了晃。
1996年5月23日,星期四,阴转晴
数学卷压轴题像一只拦路虎张着獠牙蹲在终点:动点p在抛物线上诡谲游移,求它与两个定点构成的三角形面积极值。
坐标系里线条冰冷交错,思路陷入泥沼。“这p点,滑不留手,跟泥鳅似的……”
我皱眉默声嘀咕着。
“嘶啦——”
细微的撕裂声引我抬头。
窗缝里竟探进一茎藤萝嫩芽!青翠的卷须在风里怯生生舒展,带着初生牛犊的莽劲儿,固执地向着课桌方向延伸。
昨天作文里那句“暴雨折不断向光的脊梁”
猛地撞回我的心头——“有了!这嫩芽,就是p点的活注解!”
电光石火间,灵感如藤蔓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