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无休无止。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墙上贴满的“错题宝典”
——那些抄录着各种易错点和解题技巧的纸条起总攻。红笔蓝笔勾画得一片狼藉。
刘莉莉昨天电话里“明”
的新招在我脑子里盘旋:她把《心雨》的调子改了词——“我的思念,是不可触摸的网(化学键)…我的明天,是分子在扩散…”
魔性的旋律配上化学方程式,搅得我一边做题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哼,诡异的洗脑效果下,几个顽固的化学式竟然记得异常牢固。
晚上九点,电话又准时响起。
晓晓的声音带着点兴奋的疲惫:“刚刷完一套变态数学卷!你呢?54o的城墙砌了多少砖了?”
“正在一块块砌呢!”
我老实汇报,“物理妖怪被刘莉莉的‘唱歌驱魔大法’暂时镇住了!”
“哈哈!刘莉莉简直就是音乐奇才!”
晓晓在那边乐不可支,“坚持住啊羽哥哥!最后三天!想想考完那天,天是蓝的,风是甜的,冰棍儿是凉的!”
“嗯,冰棍儿……”
我下意识重复,仿佛舌尖已尝到那凉丝丝的甜意。
“对!胜利的冰棍儿!”
晓晓加重语气,“所以,现在——”
“——稳住,别浪!”
我俩异口同声地在电话两头喊了出来,随即都哈哈大笑。
窗外的雨声似乎也被这笑声冲淡了几分沉重。
1996年3月25日,星期一,小雨转阴
静默周的最后一天,空气里弥漫着大战前特有的、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凝滞感,连最爱闹腾的几个男生也安静了不少。
下午自习课,我又抱着书溜到藤萝花架下。
几天连绵的雨水滋养,那些嫩芽已舒展成小小的叶片,怯生生地探着头,绿意盎然。
花架的木质廊柱被雨水浸透,呈现出深沉的褐色,显得格外厚重坚实。
我靠在冰凉的柱子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饱含负氧离子的湿润空气。
费政老师憨厚的口诀,孙老师葛优式的提醒,戴老师犀利的“三段论”
,梁老师鹦鹉的“nopain,nogain”
,莫老师冷峻的“榨干正常水平”
,还有刘莉莉清亮的歌声和晓晓电话里一声声的“稳住别浪”
、“54o”
……所有的声音、画面、叮嘱,在这安静的、充满生机的藤萝花架下,如同百川归海,渐渐沉淀、融合、凝聚。
心中那模糊的紧张和焦躁,被这连日的雨水一遍遍冲刷,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和笃定。
54o,这个数字不再是一个冰冷的标杆,它像一颗种子,被这场持续七天的透雨深深浇灌,在这片名为“一模冲刺”
的土壤里,悄然扎下了根须。
它连接着藤萝架下每一个苦读的午后,晚上9点电话线两端每一次的互相打气,老师们每一句或犀利或憨厚的叮咛,和刘莉莉每一声提神的歌唱。
根,已经扎下。接下来,只待破土,向上生长。
静默结束,战场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