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3月13日,星期三。
午休结束的铃声刚歇,教室广播里就炸响楚江南那标志性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嗓音,像把生锈的锉刀刮过耳膜:“初三(3)班陈莫羽,初三(8)班叶青文!立刻跑步到年级组办公室!重复,立刻跑步到!”
“得,楚霸王点兵了!”
同桌刘莉莉正偷啃半块芝麻糖,吓得手一抖,糖渣子簌簌掉在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
她手忙脚乱地拍打着书页,朝我挤眉弄眼:“‘独苗’同志,小心点,霸王龙今天气压肯定低——前十尖子被一中薅走八个,他老人家肝火正旺呢!”
班长李磊推了推他那副银丝眼镜,从一堆待收的化学作业本里抬起头,一脸严肃:“莫羽,动作要快!楚主任的时间观念那是相当的强,赶快跑步前进!”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刘莉莉沾着糖屑的嘴角,语气平板无波:“莉莉同学,物理练习册第三题受力分析图画错了,重力的方向标反了。另外,零食请不要污染学习资料,不雅!”
刘莉莉朝他做了个夸张的鬼脸:“遵命,李‘政委’!小的马上清扫干净!”
她麻利地用手指捻起糖渣,又飞快地用橡皮在练习册上擦蹭。
我飞快地起身向“楚霸王”
的办公室跑去,路上遇到同样飞奔的麻花辫女生叶青文。
年级组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我和叶青文对视一眼,轻轻敲了敲门。
“进!”
楚江南的声音像块冰坨子砸出来。
我们推门进去,楚主任正背对着我们站在窗前,逆着光,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在他背影的笼罩下显得更加可怜巴巴。
他缓缓转过身,黑沉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像两把冰冷的探照灯,在我和略显局促的叶青文身上来回扫射,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知道为什么叫你们俩来吗?”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砸在地上。
叶青文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报告楚主任,是关于百日誓师大会?”
她声音甜美清亮,带着好学生特有的稳妥。
楚江南没直接回答,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年级前十的尖子,被一中提前掐尖儿拔走了八个!”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锁住叶青文:“剩下你们两个,现在,你们就是咱们初三的排头兵!叶青文,你最近两次考试稳居年级第一,不错!陈莫羽,”
他视线又转向我,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你的实力不容小觑,调整好心态,未来可期!”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拿起两份打印好的文件,“啪”
地一声拍在我和叶青文面前,震得那盆仙人掌都跟着一哆嗦。
“这是言的初步框架。百日誓师,需要两个学生代表的声音。”
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形成更强的压迫感,“叶青文,你侧重讲方法,讲策略!给台下那三百多号人实实在在的抓手,告诉他们这百天怎么活下来,怎么活得像样儿!陈莫羽,”
他目光灼灼地盯在我脸上,仿佛要在我身上烙下印记。
“你讲精神!讲斗志!讲我们四中人,哪怕掉进了最普通的泥坑里,也要溅起最高最亮的水花!要代表剩下所有在这里并肩作战、流血流汗的同学们,把我们的决心吼出来!吼得地动山摇!稿子,好好打磨,用心血去熬!周五放学前,”
他伸出食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出“笃”
的一声脆响,“定稿,交到我手上!一个字都不能含糊!”
“是!楚主任!”
我和叶青文几乎是同时吼了出来,脊背绷得笔直。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我拿着写好的言稿敲开了孙平老师的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