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人梦寐以求想借阅一页而不得!而现在,她竟将涵盖所有中考科目、凝聚无数心血的手抄本,如此沉甸甸地……交付于我?!
“玉凤姐!这……这太贵重了!太重了!为什么要给我?”
我抱着怀里这厚逾半尺、重若千钧的“知识圣殿”
,心脏狂跳如擂鼓,巨大的惊喜与惶恐交织,几乎将我淹没。
手臂被压得酸,但这分量带来的却是无与伦比的震撼:“这……这可是你……”
我语无伦次,不知如何表达这滔天的感激与震撼。
“我用不着了。该记的!”
姜玉凤清冷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我,脸上依旧是那副亘古不变的平静,她抬手,指尖轻点自己的太阳穴,“都在这里!”
她的目光微微侧移,仿佛穿透了结霜的窗棂,投向外面铅灰色、无边无际的天空和无声飘落的细雪。
她的声音轻柔了许多,却带着一种磐石般不容置疑的笃定:“年后,就剩你一个人在这边了。”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我的脸上,清晰地吐出八个字:“陈莫羽,好好加油!9月1号,一中见!”
然后轻盈地转身走向门外。
“年后只剩我一人?!”
这句话像一颗冰锥,瞬间刺穿我的心脏,寒意与巨大的疑惑瞬间炸开,“玉凤姐?!这是为什么?”
我抱着那沉甸甸的笔记,踉跄追到门口,寒风裹着雪粒子抽打在脸上:“欧阳转学我知道,可你们……若曦、梦瑶、晓晓、胖子……不都在吗?怎么会‘剩我一人’?!”
我的声音在风雪中带着惊惶的颤抖,一种五雷轰顶的不安瞬间袭来。
姜玉凤的脚步在门口薄薄的积雪上顿住,风雪吹拂着她帽檐的绒毛,她没有回头。
雪花无声地落在她深蓝色的帽顶,积起一层素白,她就那样沉默地背对着我,瘦削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甚至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绝。
那沉默,比任何解释都更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院门外,一串清脆又急促的脚步声踏雪而来,像一串欢快的鼓点,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伴随着钥匙“叮叮当当”
的杂乱脆响,晓晓那标志性的、元气满满的喊声穿透风雪:
“羽——哥——哥——!冻死我啦!看我给你带了啥宝贝——!”
她像一颗裹着风雪射的小太阳,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呼”
地冲了过来。
凌乱的齐耳短沾满雪花,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呼出的白气氤氲。
她手里拎着个油渍浸润的网兜,几个圆滚滚、金黄油亮的炸肉丸子在里面探头探脑,霸道浓烈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客厅的冰冷。
“咦?玉凤姐!你也在呀!”
晓晓一眼看到门口的姜玉凤,大眼睛瞬间迸出纯粹的惊喜,灿若星辰。
听到晓晓的声音,姜玉凤缓缓转过身。对着晓晓,她脸上那万年冰封的表情,竟罕见地裂开一丝缝隙,她朝晓晓走近一步,微微倾身,凑到了晓晓耳边。
两个女孩,一个清冷如霜,一个热情似火,距离近得短几乎相触。
姜玉凤嘴唇翕动,飞快地低语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像最轻柔的风掠过羽毛,站在旁边的我,半个字也捕捉不到。
我只看到晓晓那双亮得惊人的大眼睛,随着姜玉凤的低语,先是惊讶地微微睁圆,随即,瞳孔深处仿佛被投入了细碎的金粉,一点点亮起来,越来越璀璨。
然后,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最后,一个大大地、心领神会又无比灿烂的笑容在她冻红的脸上绽放开来,如同雪地里怒放的向日葵。她用力地点点头,声音清脆响亮:“嗯!嗯!知道啦!谢谢玉凤姐!”
姜玉凤直起身,脸上那丝微弱的暖意瞬间收敛,恢复惯常的清冷。她转向我,略一点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走了!”
没有丝毫留恋,她决然转身,那瘦削挺直的深蓝色身影,迅融入门外茫茫的雪幕之中。
地上,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迅被新雪温柔抹去的足迹。
“玉凤姐找你啥事儿啊?神神秘秘的?”
我关上门,隔绝了寒气,迫不及待地问晓晓,眼睛却瞟向桌上那散着致命诱惑的网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