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在我军大衣最上面那颗纽扣上——那枚小巧精致的紫色藤萝平安符正安静地挂在那里,玉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内敛的光。
她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心满意足的弧度。
“嗯!总算又恢复健康了!”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元气满满,忽略掉胃里对红烧肉疯狂的呐喊,“现在感觉能一口气爬上咱的教学楼顶!”
这话有点吹牛,但气势不能输。
“那可不行!”
母亲立刻插话,端着我的“大餐”
走过来,“刚有点力气就瞎逞能!老老实实待着吧你!”
她把那碗清澈见底、能当镜子照的青菜粥和两个白面馒头,郑重其事地、甚至带着点“仪式感”
地摆在了我面前。
“小羽啊,你的‘满汉全席’!请慢用!”
父亲憋着笑,故意把那碗粥往我面前又推了推,还做了个“请”
的手势。
晓晓看看她面前香喷喷、粒粒分明的白米饭,又看看我碗里的“清汤寡水”
和那两个孤零零的馒头,大眼睛里充满了货真价实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同情:“羽哥哥……你这……也太素了吧?看着跟喂兔子似的。”
她拿起筷子,小心地、几乎是带着虔诚地夹起一块油光锃亮、肥瘦相间、还在微微颤动的红烧肉,那诱人的色泽和散出的致命香气,简直是对我灵魂深处的终极拷问。
“没办法,”
我认命地叹了口气,用勺子搅了搅我那碗能照见自己愁苦表情的粥,里面的两片菜叶像孤舟一样飘着,“张主任的命令,比楚霸王还铁。虽然没事儿了,但为了健康我还要清汤寡水一段时间,哎!可怜呀!”
说着,我舀起一勺毫无滋味的粥,送进嘴里,味同嚼蜡,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晓晓听了“咯咯咯”
地笑了起来:“羽哥哥!你好惨呀!那我就不客气了,开整呀!哈哈!”
晓晓把那块罪恶的红烧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覆盖下来,出一声陶醉的叹息:“嗯……阿姨做的肉真香!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羽哥哥,我替你多吃几块啊?!”
她故意吃得特别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松鼠,还冲我狡黠地眨眨眼,眼神里全是“气死你”
的小得意。
“晓晓同学!”
我放下勺子,板起脸,假装严肃,指着她,“你这属于严重的精神伤害外加物质诱惑!我要向孙老师举报!举报你恶意干扰病号康复,破坏革命同志养病大业!”
“孙老师才不管呢!”
晓晓得意地晃晃脑袋,短也跟着摇摆,她又夹了一块金黄酥脆、香气四溢的煎带鱼,故意在我鼻子前晃了晃,“孙老师肯定说:‘小羽同学,革命意志要坚定!要经得起糖衣炮弹的考验嘛!’对吧,阿姨?”
她笑着看向母亲,寻求支援。
母亲被我们俩的斗嘴逗得直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对对对!晓晓说得太对了!小羽啊,你就当这是组织上对你的考验!修身养性!清心寡欲啊!”
她说着,端起面前的小酒盅,里面是浅浅一点透明的“卧龙玉液”
,“来,老陈,晓晓,咱们一起,祝贺小羽同志身体康复!平平安安!”
“对对对!祝贺我儿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父亲也乐呵呵地举起了他的酒盅,满面红光。
“祝贺羽哥哥!健健康康,百毒不侵!”
晓晓赶紧端起她那杯冒着气泡、颜色橙黄的橘子汽水,声音清脆得像银铃。
三只杯子——白酒的辛辣、汽水的甜爽——轻轻碰在一起,出清脆悦耳的“叮当”
声,像是一曲欢乐乐章的开场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