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课接近尾声,房门再次被推开。父亲下班回来了,手里宝贝似的拿着一份崭新的、散着油墨香的报纸——《电脑报》。
他脸上带着点“搞到好东西”
的得意,刚想开口:“小羽,看爸给你带什么……”
话音未落,厨房里监督我喝下一碗新熬的菜糊糊的母亲,像装了雷达一样,“嗖”
地出现在门口。
她眼疾手快,一把就将那份还带着父亲体温的报纸“缴获”
了过去。
“老陈!”
母亲板起脸,手里的报纸卷成了筒,像法官的法槌,“张主任的话你当耳旁风啦?‘术后恢复期,必须严格避免过度用脑和精神紧张!电脑辐射影响伤口恢复!’——这报纸花花绿绿的,费眼睛又费脑子,没收了!等小羽彻底好了再看!”
父亲张了张嘴,看着母亲不容置疑的眼神和我肚子上那道“拉链”
,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无奈地挠挠头:“唉……行行行,听张主任的,听领导的!收着吧收着吧!”
他冲我做了个爱莫能助的鬼脸。
晓晓在一旁看着这场“报纸争夺战”
,捂着嘴偷偷地笑。
母亲转头看向晓晓,语气立刻柔和得像春风:“晓晓啊,今天辛苦你了!天这么冷,路又滑,快收拾收拾,让你陈叔叔骑车送你回宿舍!可不能冻着我们的小老师!”
“不用不用,阿姨!我自己骑车可快了!”
晓晓麻利地收拾好书包,利落地套上她那件红彤彤的“”
羽绒服,把自己重新裹成一个圆球,只露出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和冻得微红的小鼻子,“羽哥哥,电路图那事儿,记住没?‘大电阻’同志,要乖乖听话,降低阻值哦!”
她调皮地朝我做了个“变小”
的手势。
“记住了记住了,‘晓晓老师’!”
我笑着应道,“路上小心!慢点儿骑!”
晓晓像一阵红色的旋风,噔噔噔跑下楼,留下一串清脆的道别声:“叔叔阿姨再见!羽哥哥明天见!”
楼下传来院门开合的声响,还有母亲不放心的叮嘱:“慢点啊晓晓!看着路!”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靠在床头,肚子里是温热的菜糊糊,脑子里还回响着晓晓用电路图做的那个精妙比喻——“大电阻”
需要“小电阻”
开路。
窗外的夜色沉沉,寒风掠过老藤萝的枯枝,出呜呜的低鸣。但此刻,心里那片被病痛和寡淡饮食笼罩的角落,却被晓晓带来的那份带着物理智慧的温暖和活泼,还有父母无微不至、甚至有些“严防死守”
的关怀,悄然照亮了。
那碗清可见底的米汤,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革命嘛,总得有个艰难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