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笔,感觉手臂都有些酸,但心里却涌动着一种久违的、攻克难关后的畅快。
抬头看向莫斯理老师,他已经背着手踱回了讲台,依旧是那副深沉严肃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句“自言自语”
从未生过。
第二天,1o月31日,星期二。
考试的压力暂时退去,但深秋的寒意却变本加厉。
清晨,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冰冷的、带着尘土味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在面前呵出一团浓浓的白雾,瞬间模糊了视线。
刚考完试的同学们三五成群,讨论着答案,抱怨着天气,走廊里充满了嗡嗡的嘈杂声。
我刚从水房洗完脸出来,脸上还带着冰凉的水珠,就看见晓晓抱着几本书,小跑着从女生宿舍楼的方向穿过连接走廊的拱门。
她裹着那件熟悉的红色毛线外套,凌乱的短被风吹得更显俏皮,鼻尖冻得通红通红的,像颗沾了晨露的小草莓。
她一眼看见我,眼睛一亮,加快脚步跑了过来。
“羽哥哥!”
她在我面前站定,呵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几乎要扑到我脸上。
她的小脸也冻得红扑扑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考完试后的轻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数学……最后那道题,你做出来了吗?”
她问,声音带着点跑动后的微喘。
“嗯,做出来了。”
我点点头,看着她冻红的鼻尖,那晚天台上“小樱桃”
的记忆又鲜活起来,“多亏了……”
我想说多亏了莫斯理老师那句“神谕”
,但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
“哇!我就知道羽哥哥最厉害了!”
晓晓立刻欢呼,冻得红的小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她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呵出一大团白雾,像是要给自己暖手,又像是要驱散什么紧张的情绪。
“那个……羽哥哥,”
她忽然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冻红的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声音也变得小小的,带着点犹豫和羞涩,“下次……下次……”
她“下次”
了两遍,后面的话却像被冻在了喉咙里,脸颊似乎更红了。
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鼻尖通红、呵气成雾的模样,我的心像是被那团白雾轻轻包裹了一下,温温的,软软的。几乎是未经思考,我脱口而出,接过了她没说完的话:
“下次流星雨,”
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盖过了走廊的嘈杂,“实验楼天台,我们再一起去看。”
晓晓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得圆圆的,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那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惊喜和毫不掩饰的快乐,刚才的羞涩和犹豫一扫而空,嘴角高高扬起,用力地点着头:“嗯!说好了!拉钩!”
她孩子气地伸出冻得微红的小拇指。
我看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走廊窗外灰蒙蒙的天光,也映着一个小小的、有些愣怔的我。
她眼睛里的光,亮得仿佛能穿透这深秋厚重的寒意,亮得仿佛昨夜星辰,从未坠落。
我伸出手,小拇指勾住了她冰凉的小拇指。
“拉钩。”
窗玻璃上,新的霜花又开始悄然凝结,勾勒出晶莹剔透的图案。
走廊里呵出的白气依旧一团团升起,又迅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但这一刻,看着晓晓冻红的小脸和亮晶晶的眼睛,听着胖子张晓辉在不远处和王若曦争论一道选择题答案的大嗓门,感受着指尖那点微凉的、属于她的温度,心里某个地方,却像被星光照亮,温暖而坚定。
星河或许遥远,寒夜或许漫长。但有这样一群人,有这样一个约定,有她眼中永不熄灭的光,再厚的霜,也冻不住心底那片长明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