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收敛心神,把注意力强行拉回那该死的斜面和小方块上。
紫藤架下的时光,就在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
声、草稿纸上演算的“嚓嚓”
声和晓晓清亮得像泉水叮咚的讲解声里,安安静静地淌走了。她不厌其烦地给我梳理那些错过的知识线头儿。
“羽哥哥,你过来看你这道数学错题,”
她指着我的作业本,“又是这里!完全平方公式展开,中间那个2ab呢?被你吃了?上次就错这儿,这次还错!不长记性啊你!”
她气得用笔杆戳本子。
“我……我一着急就忘了……”
我讪讪地说。
“忘了?”
她瞪圆眼,“给你个法宝!听着啊:‘平方,尾平方,尾二倍中间放!’记不住公式就念这个顺口溜!念三遍!快!”
“平方,尾平方,尾二倍中间放……”
我跟着念,果然顺口又好记。
“对!以后做题前先默念三遍!”
她这才放过我,又翻出英语笔记,“还有这个时态!过去完成时!‘过去的过去’!记住这个时间轴!比如我说‘我写完作业的时候,胖子已经偷吃光我的饼干了’,‘偷吃’生在‘写完作业’之前,对吧?所以‘偷吃’用hadeaten!就这么简单!别一看到had就懵!”
她毫无保留地把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压箱底的解题小窍门和记忆顺口溜都倒给了我。
那张斑斑驳驳的石桌成了我们临时的作战沙盘,铺满了写满算式、画满草图的演算纸。
在这儿,追赶的焦躁和视力的阴影,好像真被这花架子底下弥漫的清香和这份心无旁骛的专注劲儿,一点点给挤跑了。
“叮铃铃——”
自习课结束那催命符似的铃声,总是来得忒快。
“哎呀!时间到了!”
晓晓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开始归拢铺满石桌的“战场”
——那些沾着她汗水和智慧、承载着我那点可怜巴巴希望的笔记、书本、草稿纸。
“快快快!收好你的‘救命稻草’!物理笔记放上面,别压皱了!草稿纸……这些没用的我帮你扔了!书本拿稳了!”
“哎,这张草稿纸我还有用,上面记着你说的那个‘车流’公式……”
“行行行,给你留着!赶紧的!冲锋号响了!目标——食堂!”
她麻利地把东西塞进我怀里,自己抱起剩下的,拽着我的袖子就往外冲,“再晚红烧肉就真没了!”
吃过饭,操场遛弯儿是晓晓严格执行的“医嘱”
(李医生说了,户外活动对眼睛好!),也成了我们一天里难得的、不用跟课本死磕的轻松档口。夕阳把我俩的影子在塑胶跑道上扯得老长老长。
“喂,羽哥哥,今天胖子可太逗了!”
晓晓边走边笑,模仿着胖子的样子,“费老师画图的时候,粉笔头‘嗖’一下飞过去,正中他脑门儿!他‘嗷’一嗓子,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费老师还瞪他:‘张晓辉!看黑板!不是让你看周公!’”
我也乐了:“胖子昨晚肯定又偷看武侠小说到半夜。不过梁老师那只波利更绝,今天课间不知道谁惹它了,它扯着嗓子学孙老师说话:‘安静!安静!成何体统!’把梁老师自己都逗笑了!”
“哈哈哈!波利真是个人才!”
晓晓笑得前仰后合,“它下次再学,我教它说‘张晓辉!交作业!’”
“那胖子非得跟鹦鹉打起来不可!”
我笑着摇头。
晚风吹过操场边的大杨树,叶子“哗啦哗啦”
响。有时候,我们也会肩并肩,默默地溜达几步,享受这份闹哄哄校园里少有的清净。
晚风带着初秋特有的、那股子清爽的青草味儿,好像也悄没声儿地吹动了我心里那片地方——那片因为重新看清了世界、又加上这没日没夜的朝夕相处,而变得越清晰、却也越像这藤萝枝叶一样盘根错节、缠绕得越来越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
“眼睛……感觉怎么样?下午用多了没?”
她忽然侧过头问我,声音在晚风里显得柔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