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说:“去不了。”
杜牧说:
“对。去不了。我在池州,他在岭南,隔了几千里。”
“我就是想去,也去不了。”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笔,想给李甘写一诗。
写了几行,划掉,再写,再划掉。
最后他把笔放下,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写不出来。”
他说,
“什么都写不出来。”
他站起来,走出门,走到桂花树下,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桂花落了他一身,他也不动。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树。
张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杜牧站在桂花树下,一动不动的背影。
那天晚上,杜牧没有吃饭。
张九把饭端到他屋里,放在桌上,他没动。
张九把饭端走,热了,再端来,他还是没动。
张九第三次端来的时候,杜牧看了他一眼,说:“放着吧。”
张九把饭放下,退出去。
第二天早上,他来收碗的时候,看见饭还是满的,一口没动。
杜牧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上还有干了的泪痕。
张九把饭端走,给他盖了一件衣裳,然后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这个人,这辈子,送走了太多人。
祖父,父亲,弟弟,张好好,沈传师,李甘。
一个接一个,像秋天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看着他们走,看着他们死,看着他们被埋进土里。
然后写一诗,烧掉,或者留着,或者给别人看。
但那些诗,能留住什么?
什么都留不住。
大中四年春天,杜牧在池州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长安寄来的,是朝廷的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