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停满了船,有运粮的,有运盐的,有运茶叶的。
街上人来人往,卖什么的都有。空气里有一股水腥气,跟长安的土腥气不一样。
沈传师的幕府设在城北,是一个三进的院子,前院办公,中院住人,后院养马。
杜牧被安排在中院的一间厢房里,屋子不大,但干净,有床有桌有窗,窗外是一棵桂花树。
张九住在隔壁的柴房里,比在长安的时候还小,但好歹有个顶。
他把自己安顿好,就开始干活,劈柴、挑水、扫院子,跟以前一样。
杜牧第一天去报到的时候,穿了一身新衣裳,是裴氏临行前赶做的,青色的绸袍子,料子不贵,但针脚很细。
他把头梳得整整齐齐,戴了一顶新头巾,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张九站在院子里,看着他出门。
杜牧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笑了一下:
“张九,你看我像不像个当官的?”
张九说:“像。”
杜牧哈哈大笑,转身走了。
大和二年,秋。洪州。
杜牧到洪州的时候,正是桂花开的季节。
赣江边上种满了桂树,金黄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风一吹,香气能飘出二里地。
杜牧站在江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
“洪州好,比长安好一万倍。”
张九站在他身后,牵着一头瘦驴,驴背上驮着两个包袱。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江水呆。赣江的水是浑黄的,跟黄河差不多,但比黄河安静。
江面上漂着几艘渔船,渔夫在撒网,网撒出去,像一朵花绽开,然后慢慢沉进水里。
沈传师的幕府在城北,离江边不远。
杜牧去报到的那天,沈传师正在书房里看公文。
他五十出头,瘦长脸,留着三缕长须,戴着一顶乌纱帽,穿着一件紫色的官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像个教书先生。
“你就是杜牧?”
沈传师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学生杜牧,字牧之。”
杜牧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沈传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祖父在世的时候,对我多有提携,我一直记着,你能来,我很高兴。”
杜牧说:“学生不才,承蒙沈公收留。”
沈传师笑了:
“别这么客气,你写的阿房宫赋,我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