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进士之后,杜牧在长安待了半年。
这半年里,他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是去杜佑的墓前烧纸。
他跪在墓前,把中进士的喜报烧了,说:
“祖父,我中了。第六名,不是靠别人,是靠我自己。”
他说完,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走了。
第二件,是去杜从郁的墓前烧纸。
他在墓前站了很久,什么也没说。最后只说了一句:
“爹,以后家里的粥,我煮。”
第三件,是去拜访崔郾。
崔郾是礼部侍郎,那年科举的主考官,就是他破格录取了杜牧。
杜牧带了一份礼物,一方端砚,是他用最后的积蓄买的,不贵,但心意到了。
崔郾在书房里见了他。
崔郾六十多岁,胖墩墩的,圆脸,留着三缕长须,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
“你就是杜牧?”
崔郾上下打量他,
“阿房宫赋是你写的?”
杜牧说:“是。”
崔郾点点头:
“好文章,老夫考了一辈子科举,阅了三十年卷子,没见过这么好的文章。”
他顿了顿,又说:
“但你知道,为什么你前五年没中吗?”
杜牧说:“知道,没人推荐。”
崔郾笑了:
“你倒是坦诚。对,没人推荐。”
“你的文章好,但考官不知道你是谁。科举就是这样,文章好不一定能中,还要有人知道你是谁。”
“今年老夫看见了你的行卷,读到了《阿房宫赋》,才知道有你这么个人。所以老夫点了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