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随我爹去北境时,沈阙常捉弄臣妾。”
她说的是实话。
秦家和镇北王,一个是边将,一个是亲王,同在北地,亲厚自不必说。但秦宝宜和与她同岁的沈阙,却从小就水火不容,一见面就掐。
一晃近十年过去,她都有点记不清沈阙的样子了。
正说着,贤妃回来了。
她雄赳赳地走在前头,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群内侍省的宫人,还有孙荣。
孙荣走在最后面,脸色不太好看。他时不时抬眼看看前面,又垂下眼去,脚步越来越慢,像是恨不得这条路再长一些,永远走不到头。
见皇上和贵妃站在廊下说话,气氛不错,孙荣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脸皱得像苦瓜。
沈昱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孙荣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上前来。他躬着身子,双手呈上一样东西,声音发颤:
“皇上,贤妃娘娘带着奴才们,在正阳宫内殿……搜出来这么个东西。”
秦宝宜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那是一个金漆木雕的小盒子,巴掌大小,雕工精细,盒面上刻着黑色的梵文,弯弯曲曲的,看着就让人觉得陌生、不祥。
盒上挂着一把小锁,那锁也不是寻常样式的,铜制的,锁身上也刻着同样的梵文。
秦宝宜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看着那盒子,看着那上面陌生的文字,看着那把小锁——她的脸忽然红了。那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咬着下唇,飞快地看了沈昱一眼,又垂下眼去。
沈昱接过那盒子,拿在手里看了看。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抬起眼,看向贤妃。
“有何异样?”
他问。
贤妃飞快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易香。收回目光,上前一步,声音恭谨:
“这盒子……看着不像是宫里的。”
她说,“而且这样式、文字,都有些可疑。”
她顿了顿,目光往旁边一扫,落在那些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清净庵师太身上。
“请师太们留步,来看看这东西可有异样?”
秦宝宜飞快地抬起眼,往师太们那边看了一眼。
慧升站在最前面,正要开口说话,却对上秦宝宜的目光。嘴又闭上了。
但她身后,有一个人却动了。
慧检从人群后面挤出来,不再是缩头夹尾的。她走到贤妃面前,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然后她接过那盒子,拿在手里,上上下下端详着。
她的目光从那黑色的梵文上扫过,从那把小锁上扫过,又从那些雕工精细的花纹上扫过。她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沈昱。
“回皇上,”
她说,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依贫尼看,此物并非我中原佛教之物,想必有些蹊跷。”
沈昱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慧检脸上移开,落在那盒子上,又从那盒子上移开,落在秦宝宜脸上。
“贵妃怎么说?”
他问。
秦宝宜站在那里,满脸的为难。她看着那盒子,看着那上面的黑色梵文,看着那把小锁——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臣妾……”
她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央求,“皇上别看。”
她上前一步,扯了扯沈昱的袖子。那动作很小,很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