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摆上来,满桌都是鲜辣的菜色。剁椒鱼头、珊瑚辣露堆、胭脂鹅脯,红艳艳的一片,辣味冲鼻,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沈昱看着那桌菜,想起从前。在东宫时,她的饮食总是迁就他的口味。他喜清淡,她便让厨房多做清淡的菜色;他不吃辣,她便也跟着不吃。偶尔嘴馋,也是悄悄让厨房做一小碟。
如今这满桌的鲜辣,没有一道是他爱吃的。
他在她身侧坐下,亲自替她布菜。夹了一块剁椒鱼头里最肥美的腮边肉,放进她碗里。
“这些日子,”
他说,声音放得很软,“朕很想你。”
秦宝宜笑了一下:“皇上辛苦了。臣妾让人炖了汤,皇上尝尝?”
她说着,亲手盛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汤是清炖的,漂着几片火腿、几朵香菇,清淡寡味。她把汤推过来,便收回手,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鱼头。辣得嘴唇红艳艳的,嘶嘶地吸着气,却还是不停筷。
她听到了。她回应了。她甚至笑了。
但她没有接那句话。
沈昱握着汤匙的手,微微顿了一瞬。他看着那碗汤,看着汤面上漂着的油花,半晌,慢慢舀了一匙,送进嘴里。
穿堂风从半敞的窗棂灌进来,带着腊月的寒气。沈昱轻咳了一声。
秦宝宜头也没抬,自顾自地夹着菜。
孙荣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听见那声咳嗽,他立刻上前,躬身道:“皇上,可要奴才把窗阖上?”
秦宝宜的声音响起来,不高不低:
“刚从校场回来,热得很。窗户继续敞着。”
孙荣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昱盛汤的手,顿了一顿。
若在从前,她定会嘘寒问暖。亲自去阖窗,亲手替他添衣,忙前忙后,生怕他受了半点凉。
如今她只是坐在那里,稳稳当当地吃着饭。
他又咳了一声,比方才更响了些。
孙荣立刻接话:“皇上这几日在皇陵辛苦,有些伤风了。”
秦宝宜又夹了一块剁椒鱼头,稳稳当当吃完了。那鱼头辣得很,她吃得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红艳艳的,嘶嘶地吸着气。
感受到他的目光,她才抬起眼,看了孙荣一眼,语气淡淡的:“晚点请太医去养心殿候着。”
然后她继续低下头,吃自己的饭。
沈昱看着她。
她坐在那里,眉眼还是那副眉眼,笑容还是那个笑容。她给他盛汤,她回应他的话,她和从前一样吃饭、一样说话。
她什么都在,但他什么都够不着。
“宝宜。”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顿了一下。筷子还夹着一块鹅脯,悬在半空。她抬起眼,看他。
“怎么了?”
她问。
他握紧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边带。她顺势起身,被他拉进怀里。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喷在她额头上。
“朕想你了。”
他说,声音闷在她发间。
她任他抱着。甚至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
“臣妾也想皇上了。”
她说,语气淡淡的。
不是“我”
,是“臣妾”
。
不是“你”
,是“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