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道的尽头是一扇小门。门虚掩着,她从门缝里望出去——外面是御花园的角落,几株腊梅开得正好,金黄的花朵缀满枝头,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没有人。
她推开门,闪身出去。
腊梅丛后,一个小太监正在那里等着。他生得瘦小,穿着一身半旧的灰棉袍,缩着肩膀,像一只受惊的雀儿。看见她,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飞快地迎上来。
“娘娘?”
秦宝宜点头。
小太监不再说话。他转身,沿着腊梅丛的边缘往前走。秦宝宜跟在后面,脚步放得极轻。积雪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每一声都让她心惊。她看着前面那个瘦小的背影,看着他走得飞快,靴底几乎不沾地。
御花园静得吓人。往日这个时辰,应该有洒扫的太监、浇花的宫女、来来往往的人影。但今日,什么都没有。所有人都在太和殿那边,候着新皇登基的那道圣旨。
穿过御花园,绕过坤宁宫的墙角,养心殿已经在望。
秦宝宜的脚步慢下来。
养心殿静悄悄的。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上的铜钉在日光下闪着冷冷的光。殿前的汉白玉台阶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廊下站着几个太监,垂着手,一动不动,像泥塑的。
小太监没有往正门走。他带着她绕到殿后,穿过一道更窄的夹道,最后停在一扇角门前。
“娘娘,”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冯公公就在里面。奴才在这里守着,一炷香后,必须出来。”
秦宝宜点头。她的手按在门上,那门是冷的,凉意从掌心一路传到心口。
门后是一条幽暗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小小的耳房,门都关着,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到第三间门前,停住。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她推开门。
冯坤坐在窗边的一张矮榻上,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秦宝宜几乎认不出他。
不过数日光景,他老了十岁不止。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瘦得只剩一层皮。他身上穿着脏污的旧棉袍,袖口磨得发白,领口油腻腻的,不知多少天没换洗过。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看见她,那双眼睛忽然亮起来,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被重新添了油。
“娘娘……”
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喉咙。他想站起来,但身子晃了晃,又跌坐回去。
秦宝宜几步走过去,扶住他。他的手瘦得只剩骨头,隔着袖子都能摸出那一根根分明的骨节。凉得吓人。
“冯公公……”
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来不及寒暄,直问:“皇上是怎么走的?”
冯坤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然后他垂下眼,望着自己那双枯瘦的手,沉默了。
窗外隐约传来钟声。太和殿那边,登极大典正在进行。钟响,一声一声,远远地飘过来,沉闷得像从地底涌上。
冯坤抬起头,听着那钟声。他的嘴唇动了动。
“皇上最后一次去道观前,”
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与太子殿下发生了激烈冲突。”
秦宝宜的心猛地一缩。
“什么冲突?”
冯坤的目光往门口扫了一眼。门关着,外面静悄悄的。他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更低:
“太子殿下要召镇北王回京。皇上不准。”
镇北王——沈皓清。皇上的兄长,封地在北境。
“为何要召镇北王回京?”
秦宝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