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的那一瞬,她看见了窗纸上的天光——灰蒙蒙的,带着腊月特有的寒意。更漏不知何时又添了水,一滴一滴,不紧不慢。
她没动。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呼吸还均匀着,但她也知道他醒了——她对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能从呼吸的轻重判断他是睡着还是醒着。
“醒了?”
果然,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特有的低哑。
秦宝宜没答话。
她做了一个动作——
一翻身,钻进他怀里。
动作很自然,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手臂环过他的腰,整个人缩进他怀里,像一只钻进巢穴的小动物。
她听见他的呼吸顿了一瞬。
她感觉到他的手滞在半空,过了好几息,才慢慢落下来,覆在她肩上。
“冷。”
她说,声音闷在他胸口,瓮瓮的。
沈昱没有说话。
他的手覆在她肩上,隔着中衣,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那温度没有立刻传过来,而是在一点点渗,像冬日里呵出的白气,慢腾腾地,暖不了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头。
她又变了。
与昨夜不同,与从前也不同。
从前她也这样钻进他怀里过——新婚那会儿,她总这样。后来渐渐少了,她说自己是正妃,要守着规矩,不能让下人看了笑话。他劝过几次,她仍是坚持。
如今她又不守那规矩了。
可这一次,他感觉不到从前的温存。
两人从前感情也好。可她生怕外人说她恃宠生娇。所以每一个清晨,都是她先起床,亲自服侍他更衣梳洗,从不假手于人。
“你从不赖床的。”
他说。
秦宝宜闭着眼,枕在他手臂上,嘴角微微翘起:“臣妾想通了。”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昨夜迈过了肌肤之亲那道坎,她真的无所谓了。
想通什么?她没有说。但她知道沈昱在困惑什么。
他困惑她为什么变来变去。昨夜冷得像冰,今晨又软得像水。昨夜背对着他睡,今晨又往他怀里钻。
他来迟一步。
她的情绪永远与他错位。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开始探究时,她已经把破碎的心黏好,重新开始了。
不是回到从前。是从废墟里站起来,往前走了。
她不是他的。她从来都不是。
她只是借了他五年。
“孤让人新打了一副头面,”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赤金的,嵌了你喜欢的红宝石。待会儿让人给你送来。”
只要她不再闹就好。他选择忽视那点异样。
只要她还肯收东西、还肯说话、还肯在他面前笑,那些说不清的、想不通的,都可以慢慢来。
秦宝宜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仰慕,有信赖,有恰到好处的欢喜——和从前一模一样。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