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他起身的声音,衣料窸窣,靴底踏过地砖,一步一步,越来越近。然后他的声音响在身后,很近,近得像贴着她的耳廓:
“你在怨孤。”
秦宝宜没有回头。
她望着面前那扇阖着的门,雕花的棂格将光影切割成细碎的一片片。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淌出来,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臣妾心疼殿下。”
她顿了顿。
“丧子之痛,父母同心。”
然后她推开门,快步走入内室,反手将门阖上。
门扇合拢的那一瞬,她猛地扑到窗前,推开窗扇。
夜风灌进来,带着腊月的寒气,扑在她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扶着窗棂,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怨?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方才那一刻,她看着他眼底的裂痕,看着他压抑的愤怒,她心里没有快意,没有解气,只有一片空茫茫的荒芜。
她曾经以为,他会为那个孩子难过。哪怕只是一瞬间,哪怕只是装出来的。
可他没有。
她今日以为,他对窦氏多少有些情分。十年的陪伴,十年的服侍,总该有些不一样的。
可他也没有。
那她呢?
她与他五年夫妻,五年同床共枕,五年她以为的两情相悦——在他眼里,又算什么?
她不是在争风吃醋。
她只是想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心。
不是为了挽回——只是为了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
可他的表现,时时刻刻在帮她确认一件事——
衷情错付。
一炷香后,青黛推门进来。
她脚步很轻,走到秦宝宜身后,压低了声音:
“娘娘,殿下去了畅怀轩。”
秦宝宜没有回头。她仍望着窗外那轮被夜雾吞没的残月。
“然后呢?”
青黛顿了顿。
“殿下没有进去。只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便转身走了。”
秦宝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让人……将窦氏用草席裹了,扔去城外乱葬岗。”
秦宝宜闭上眼。
他方才那片刻的失态,究竟是因为窦氏,还是因为——
她挑衅了他的权威。
“还说什么了?”
她问。
青黛顿了顿。
“殿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