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江砚的声音在耳边漾起。
“回头,看看你要找的人。”
说完这句话,世子爷退开,稍稍远离一步。
施宁有些嗔怒,却还是回头,往下看去。
见早间那老头,拄着拐杖进来,朝门前伙计谄媚地笑着,双手合十,慢慢晃悠到每桌面前,咧着嘴笑,似说了些吉祥话,那赢了钱的赌徒随手从桌上撒了几个铜板给他,同样的招数,老头每一桌都用,待跑完全场,手中已存满几十个铜板。
原来是在乞讨。
施宁侧头看了眼裴江砚,见那人气定神闲,背靠着栏杆,施宁又转过头去,唯恐老头拿了钱,突然坐在哪一桌开始参赌。
等到颠簸身影彻底出了门,施宁的心才终于放下。
“看清楚了?”
施宁面上已经不知该做何表情。
她缓缓转过身,裙摆随着动作,漾出一朵花来。
“世子,你早就知道了。”
她话语笃定,不是在问他。
“既然早就料到,又何苦陪我跑这一趟?”
……
何苦陪她跑这一趟?
面前那张脸略带着稚气,双颊粉肉未脱,一双明亮又柔媚的眼睛沉沉望着他。
里头似乎写满不解。
诚然,他今日本可以问清真相,还了荷包后抽身离开。
对着个稚气未脱的女子,他没必要用手段,只是开诚布公的,希望双方足够坦诚。
然而事与愿违。
他不是凭感觉做事的人,却又觉得对面女子足够诚心。
他信她一回。
救了侄儿,他便跑这一趟替她解一回困惑。
如今大周海晏河清,能人居士如雨后春笋般遍布大江南北。
可朝中依旧有蛀虫。
贵胄笼权,培植势力,皇子夺嫡,残害忠良。
便是他也不能独善其身。
可依旧有一种人,愿意站出来,对抗一些不公,站在上位的身份之中,平反下界罪恶。
即使如蜉蝣撼树,微不足道。
却也因一颗赤胆忠心,抱诚守真。
不是彰显高风亮节,而是一片冰心,宁为玉碎,不愿瓦全。
裴江砚回望着施宁。
“方才施小姐,因一时激愤为老者仗义执言,却又因轿中人三言挑拨,便怀疑自己的判断,难过自泣。”
“我很好奇,施小姐坚守的到底是为百姓谋利,还是纯粹与强权为敌?”
“施小姐可知,那轿中何人?”
施宁的脸白了一刹。
“里头坐的,是国公之女。”
裴江砚一步一步向着施宁走近。
“若论心,施小姐一心向善,见不得百姓不公不平”
“要论迹,施小姐面对国公之女丝毫不怵,力求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