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林墨见状,不由上前一步。
“没事。”
孟黎安抚林墨,下一秒,一股灼热从指尖传来,像碰到了滚烫的锅沿。
她强忍着没有缩回手。
“对不起。”
她低声说,“刚才不是故意丢下你的,我有点急事,但我现在回来了,我会把你洗干净的,不会丢下你。”
围裙抖了一下。
布料上的灼热慢慢消退,蜷缩的纤维一点一点舒展开来。
孟黎把它重新放回滚筒,按了启动。
这一次,滚筒转得很安静。
没有尖叫,没有挣扎,只有水声和洗衣机低沉的轰鸣。
玻璃窗口上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人近中年,不算漂亮,但眉眼温柔。
她看着孟黎,嘴唇动了动。
孟黎看清它的唇形:带我回家。
凌晨一点五十二分,围裙洗完了。
孟黎把它取出来的时候,手指在布料上多停留了一秒。
还剩两件。
第五件是11号柜的工装。
男款,45岁,深蓝色,胸口绣着“宏达建筑”
四个字。
工装上的污渍不是血,是水泥、机油和汗渍混合在一起,渗进了每一根纤维里,怎么都洗不掉。
打开柜门的时候,工装没有动。
但柜子里的气味让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只是闻着这种腥酸的汗臭味,混合着的其他复杂味道,他们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在工地上干了三十年,每天上工十五个小时,回到家连澡都懒得洗倒在床上就能睡着的中年男人。
这让所有人不由觉得浑身酸痛起来,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喊疼,但第二天五点还得起床的心累疲惫。
金刚把工装放进第五台洗衣机,按下启动键。
滚筒转动的声音很沉,很慢,像一个老人在吃力地爬楼梯。
滚筒里的工装没有挣扎,没有尖叫,它只是在水中缓慢地翻滚,表现得如同它传达出来的气味一样,懒懒的。
这次的洗衣机里,传出的声音是鼾声。
粗重、不规律、带着轻微的喘息,像在梦里还在干活。
鼾声里偶尔夹杂着几声咳嗽,咳得很深,像要把肺咳出来。
“尘肺。”
蜗牛低声说,“这是它主人的死因。”
金刚站在洗衣机前,一动不动。
鼾声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渐渐变小,变成均匀的呼吸声,最后完全消失了。
滚筒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