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餐厅的时候。
那张折叠桌上,晚饭已经热气腾腾地摆好了。
正中央是一个大海碗,装着满满当当的酸菜鱼。
旁边是一碟清脆的凉拌黄瓜,一碟腐乳炒空心菜。
两碗白米饭,已经盛好,规规矩矩地摆在两边。
但是。
在这顿看似普通的家常便饭中间。
桌子上,居然多了一样极其突兀、也极其扎眼的东西。
一瓶红酒。
我扫了一眼那个瓶身。
这绝对不是上次周姐拎来的那瓶高级货了。那瓶,在半个月前那个疯狂的夜晚,已经被她喝了个底朝天。
这瓶,看上面那个劣质的酒标包装。
应该是她自己去县城那个小市里买的。估计也就是三四十块钱一瓶的那种廉价货色。
在酒瓶旁边,已经摆好了两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玻璃水杯。
看着那瓶酒,我的一颗心瞬间狂跳起来,血液直冲大脑。喝酒?这不是典型的想借酒壮胆吗?
“妈,今天……怎么想起来喝酒了?”
我强压着心头的狂喜,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眼睛死死盯着那瓶红酒。
“周五了嘛。”
她也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
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拿起那瓶红酒,眼皮垂着,就是不敢看我的眼睛。
“上了一周的班上学,你也累,我也累。放松一下。
再说了,老娘我又不是天天拿酒当水喝。偶尔喝上那么一小点,还能活血助消化呢。”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我紧盯着她泛红的耳根追问。
“就前两天去市买菜的时候,看着便宜,顺手拿了一瓶。”
她说着,双手用力拧开了那个金属的螺旋瓶盖。
直接拿起一个玻璃杯,往里面倒了大概小半杯暗红色的液体。
然后。
极其出乎我意料地,把那个杯子,直接推到了我的面前!
“你也跟着喝点?”
“你……让我喝酒?!”
我这回是真的有点惊到了。
要知道,妈以前在这方面简直就是个死板的老古董。
别说红酒了,就算是过年过节,我想沾一滴啤酒沫,她都能拿筷子抽我的手背,指着鼻子骂我小孩子不学好。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主动递酒?
“就这小半杯!又不是让你抱着瓶子喝醉!”
她飞快地抬眼瞪了我一眼,又迅垂下眼皮,“你都多大了?都高二了!
马上就是个成年大老爷们了。在家里,当着你亲娘的面,尝一口酒怎么了?”
她说完,没再理我。
拿起另一个杯子,给自己“咕咚咕咚”
倒了大半杯。
然后。
端起杯子,隔着酸菜鱼缭绕的热气,朝我这边的方向,极其随意地碰了碰。
“吃饭。”
我端起那个玻璃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放在嘴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一股又酸又涩的味道,直接冲撞着味蕾。真他妈难喝,带着一股子廉价香精勾兑的破味儿。
但我强忍着没吐出来,硬着头皮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