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满打满算,撑死也就打个两三回。
打通了能干嘛?根本连句正经的知心话都没有!
我问他工作忙不忙,他就只会像个复读机一样说‘忙’。
我问他这周末什么时间抽空过来一趟,他就永远都是那句‘看看吧,再看看’。
每次都是看看!”
周姐的声音紧跟着接了上去。透着一股子过来人的通透和无奈。
“芳姐啊,你就别为这个置气了。
你们家那位林主任,跟我们家那个在工地上干活的死鬼赵大勇,简直就是半斤八两的货色!
赵大勇那孙子,每个月回来那么一趟,就跟领导下乡出差视察似的。
在家里待上个两三天,拍拍屁股就走人。
走的时候,还假惺惺地问我,下次回来要不要给我带点南方的新鲜特产。
我当时就火了,指着他鼻子骂老娘什么破特产都不稀罕!你只要能把你自己这个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就算你积德了!”
我妈在客厅里苦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夹杂着说不出的干涩和疲倦。
“我以前,也跟他掰开揉碎地说过好多次了。
我让他平时没事的时候,多往家里打两个电话。哪怕不说什么要紧的正事,就随便聊聊今天吃了什么、累不累也行啊。
他在电话那头,答应得比谁都痛快,‘好好好,行行行’。
结果到了第二天,照样还是那个死样子,连个屁都没有!
二十年了,骨子里的那点烂脾气,根本改不了了。
我现在,连开口说他的力气,都懒得使了。”
“男人嘛,还不都是那个德性。”
周姐在旁边宽慰着,“你越是在屁股后面追着他说,他越觉得你烦,躲得越远。
可你要是真狠下心来不说了吧,他那个猪脑子,还真以为你是想开了、不计较了呢!”
“想开了?”
我妈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嗓子眼。
“我倒巴不得自己能没心没肺地想开了。可要是真想不开,又能拿他怎么办?
敏敏啊……
有时候,我一个人坐在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我就忍不住在想。
他在家,跟不在家。到底有什么区别?
反正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也说不到一块儿去。
他的那点心思,全都扑在他镇政府那个破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
这家里,有没有我陈芳这个人。他一个人,照样能过得舒舒坦坦的。”
这段话。
我之前其实听过极其类似的版本。
就是半个月前,她疑心林建国出轨的那个晚上,在深夜的电话里跟林建国疯狂对骂的时候。
但那时候的声调,是歇斯底里的,音量大得能把屋顶掀翻,中间还夹杂着各种极其难听的家乡话脏字。
可是今天。
这一段一模一样的抱怨,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没有了那种被点燃的怒气。
更多的是一种,被长年累月的疲倦和彻底的失望,层层叠加在一起的、死水般的平静。
“所以我才一直劝你啊,芳姐。”
周姐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一些。但那个音量,依然能清清楚楚地传进我这双竖起的耳朵里。
“女人啊,这辈子,还得是对自己好一点。
指望着那些只会花言巧语的男的,根本靠不住!
还不如自己攥着钱,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该吃吃,该喝喝,该享受的,别亏待了自己。”
“嗯……”
我妈闷闷地应了一声。
过了大概四五秒钟的沉默。
她突然,又极其突兀地加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