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我的后脑勺上,极其轻柔地把那几缕吹乱的头给理顺了。
嘴里嗔怪了一句“他一天天的,就是欠收拾。”
她吐出“欠收拾”
这三个字的时候。
那个语气,那个调调。跟以前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现在。
声音放得极软,尾音甚至还极其隐秘地拖长了一下。
我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周姐那只老妖精,自然也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手里磕瓜子的动作,极其微小地停顿了一下。
目光在我妈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停留了半秒钟,然后迅转到了我这边。
冲着我,极其隐秘地,微微往上挑了一下左边的眉毛!
“行了行了,头干了。赶紧滚回你屋里去写作业去吧,我跟你周姨还得再聊会儿大人的事。”
我妈在我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今天周末,卷子在学校都写完了。”
“写完了就去看会儿语文书!别成天在跟前晃悠。”
“不想看书。我待会儿去厨房,给你们俩泡壶热茶去。”
我死皮赖脸地坐在地上不起来。
“你泡什么茶?你泡出来的那茶叶水,苦得跟刷锅水一样,谁喝得下?”
“妈,你能不能别当着外人的面,什么事都损我啊?”
我装作委屈。
“老娘损你怎么了?!我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儿子,我还不能说两句了?!”
周姐在旁边再也憋不住了,“扑哧”
一声笑出了声。
伸出那只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手,轻轻拍了一下我妈的手臂。
“哎哟芳姐,你就别老当着我的面骂他了。
这么好的大小伙子,这次期中考试都杀进年级前三了。
这要是换成我们家那个,我做梦都能笑醒了!”
我妈听到这话,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了一下。
“行了行了,周敏你就别搁这儿惯着他了。再夸两句,这小子的尾巴该翘到房顶上去了!”
她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
脸上的表情虽然还是那种习惯性的嫌弃,但是,那双红眼睛里,分明蒙着一层很浅、很浅的柔软。
“去吧去吧,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儿杵着碍事就行。”
我拍拍屁股站起来。
走到客厅和走廊交界的地方,故意回了一下头“你们俩聊什么国家大事呢,笑得这么开心?”
“大人聊天,小屁孩少打听!”
我妈没好气地甩了一句。
“我都十七了,早就是个大老爷们了,还小孩呢?”
“在老娘面前,你就算长到一百七十岁,你也照样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孩!”
我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进了自己的次卧。
门,我故意没有关严实。虚掩着,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这倒不是为了刻意偷听,而是我平时在家养成的一个习惯,房门很少会彻底锁死。
我在书桌前坐下,翻开了英语作文的作文本。
眼睛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实际上,两只耳朵已经竖得像天线一样,分出了一半的注意力,死死锁定着客厅里的对话。
两个女人的声音,顺着走廊的空气传过来,稍微有些模糊。
但因为她们俩现在是从阳台挪到了客厅沙上,距离我的房间,仅仅只隔了一条短短的走廊和一扇虚掩的门。
那些关键的字眼和句子,还是能被我一字不落地抓进耳朵里。
我妈的声音,最先传了过来。带着一股子倒苦水的压抑。
“……在镇上这么久,十天半个月的,连个主动的电话都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