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牙切齿地低吼。
“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一下嘛。以后出门看天气预报,别瞎穿白色的了。万一又碰上今天这种暴雨,在大街上被别人看去了……”
我拖长了尾音,火上浇油。
“老娘让你闭嘴你聋了是不是!”
她彻底急眼了。
猛地转过身,从灶台旁边一把抄起那把黑乎乎的炒菜铁铲。
在半空中冲我狠狠地挥了一下!
“你个小王八蛋再敢多说一个字!信不信老娘一铲子拍碎你那狗脑壳!”
“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成嘛!”
我赶紧举起两只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怂样。识趣地退出了厨房。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
我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已经把那把吓唬人的铁铲放下了。
背对着厨房门口。两只手死死撑在满是水渍的灶台边缘上。
脑袋低垂着。
从后脖颈,一直到耳根那一截露出来的皮肤。
还是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样。
『?2o22o916·星期五·213o·县城·老小区3楼·出租屋·客厅·天气小雨二十三度?』
晚饭,吃的是排骨炖烂土豆。
菜是周姐帮忙送过来的。连带着我妈下午在菜市场买好、却没来得及拎回来的那一兜子青菜和肉。
周姐进门放菜的时候。
那双画着眼线的狐狸眼,极其精准地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然后,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浪笑。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扭着屁股就走了。
吃完晚饭,我把那堆油腻腻的碗筷刷干净。
外面的暴雨,早就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细碎的雨滴打在阳台那生锈的铁栏杆上,出“叮叮、嗒嗒”
的声响。
屋里开着空调,温度调到了让人犯困的二十四度。
她像只疲惫的猫一样,窝在塌陷的布艺沙角落里,手里攥着那部碎屏手机瞎划拉。
那件宽大的灰色家居服,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
膝盖以下的两条光腿,随意地盘在乌的沙垫子上。
因为洗了澡,没再穿那层丝袜。小腿上那真实的皮肤,在客厅那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照射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健康的冷白色。
从膝盖骨,到脚踝骨,那截线条其实很细长。
但在小腿肚子的位置,有一块因为常年站立干活而练出来的、极其紧实饱满的肉感弧度。
“妈,今天辛苦你了。”
我坐在沙另一头,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什么神经,什么辛苦?”
她头都没抬。
“大暴雨的,还跑那么远去学校接我。自己淋成个落汤鸡。”
“那老娘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淋雨啊。你下周就月考了,万一高烧烧成了傻子,谁负责?”
她说这话的语气,跟平时那种夹枪带棒的骂人语调完全不一样。
没有任何火气。就是很平淡、很随意的陈述。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当妈的就该干的窝囊事。
“那我给你揉揉脚呗。踩着高跟鞋在水里跑了一路,腿肯定酸得要命。”
她没有马上回绝我。
视线依旧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大拇指在某个无聊的短视频上,漫无目的地上下划了两下。
像是在心里默默纠结。
过了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