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一边拿了个开酒器,费劲地把那个软木塞一点点拔出来。
“啥由头啊?”
“还能啥由头,就我一个人在家清静呗。”
“啵”
的一声,木塞拔出来了。一股子葡萄酵的酸味,混着点烂木头味儿。
她把鼻子凑到瓶口闻了闻“还成,没变醋。”
她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两个普通的玻璃水杯。“家里没那种带腿的酒杯,赵大勇嫌那玩意儿摆着碍事,一碰就碎。”
她端着瓶子,往我杯子里倒了个底儿。紫红色的酒液顺着玻璃杯壁往下淌,挂着一层黏糊糊的红膜。
“周姐,我还差两年才成年呢。”
我盯着杯子。
“怕啥,这玩意儿又不是二锅头。就当葡萄汁喝。尝一口,嫌难喝就不喝。”
她端起她那个半满的玻璃杯,在我的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当”
的一声脆响。她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唇上沾着一层亮晶晶的酒液,在头顶白炽灯的照射下,泛着水光。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舌头刚沾上那液体,一股子又酸又涩的味儿直接炸开了。根本没有半点甜味。
嘴里的黏膜瞬间被涩得抽抽在了一起。咽下去之后,酸味散了,喉咙根那儿倒是反上来一点干巴巴的甜味,黏在嗓子眼半天不散。
我皱着眉头把杯子放下“这啥味儿啊,太涩了。”
周姐看着我那副苦瓜脸,“扑哧”
一声笑了“红酒都这破味儿。你个小屁孩不懂,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好喝了。”
她自己倒是喝得挺起劲。夹一筷子菜,就端起杯子抿一口。节奏不快,但一杯酒没一会儿就见底了。吃到一半,她又抱着瓶子给自己续了半杯。
吃完饭,她把碗筷往水槽里一堆。
“你去看会儿电视,碗我来洗。”
她说话的舌头已经开始大了。平时利索的嗓门,这会儿变得黏糊糊的。透着一股子酒精泡过的慵懒。
等她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那个玻璃杯,胳膊底下夹着那瓶剩下的红酒。
她走到沙边,一屁股坐在我旁边。
她这么一坐,那条卡其色的裙子顺势往上一缩。
她伸手扯了扯裙摆,勉强盖住膝盖,但小腿全露在了外面。
她没穿鞋,光着的脚丫子直接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那十个涂着红指甲油的脚趾头,被电视屏幕上闪烁的冷光一照,一会儿白,一会儿暗。
“明儿个不用去学校吧?”
她端起酒瓶,又往杯子里倒了一截。
“嗯,周六放假。”
“那今晚就睡这儿吧。省得黑灯瞎火地往下跑,明早还能睡个懒觉。”
“行。”
电视里正播着个不知道哪个年代的老电影。
画质灰蒙蒙的,里头的人说话都带着股字正腔圆的拿腔拿调。
她拿着遥控器胡乱换了几个台,全是卖假药和老娘舅调解的。
她不耐烦地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身子往后一仰,脑袋靠在沙背上,死盯着泛黄的天花板。
杯子里的酒就剩了个底儿。她手腕轻轻晃着,那口紫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底打着转。
“林昊,你说一个人在屋里待着,是不是挺没劲的?”
“分人吧。有的人就喜欢清静。”
“我不喜欢。”
她偏过头,直勾勾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