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里,她已经走进了那道半人高的矮墙后面,开始准备晚饭。
水龙头冲洗菜叶的哗啦声,菜刀剁在木砧板上的笃笃声,混着她手机里放出的某个短视频的背景音乐,一起从厨房传了过来。
偶尔她还会跟着那土味的调子哼哼两句。
这七个月下来,这些杂音已经成了每天下午四点档的固定曲目。
我甚至不用抬头,光听声音就能判断她在干嘛。
连续且沉闷的“笃笃”
声,是在切肉;急促细碎的剁声,是在切蒜末;接着是一声响亮的油锅“嗞啦”
声,抽油烟机的风扇随之狂般地轰鸣起来;最后是铁铲刮擦铁锅边缘的刺耳金属音。
我把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解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越过矮墙,朝厨房看了一眼。
只能看见她的上半身和头顶。
她左手握着锅的木柄,右手拿着铁铲,正在锅里翻搅着什么。
热油激起的水汽混着油烟直往上窜,一部分被油烟机抽走,剩下的一部分散在她的脸颊周围,把她的侧脸轮廓蒸腾得有些模糊。
因为翻炒的动作太大,那件浅灰色背心左侧的细肩带,顺着肩膀的弧度滑落了下来,松松垮垮地挂在大臂靠上的位置。
她两只手都占着,根本腾不出空去把肩带拉回去。
那截滑落的细带子,就这么随着她右手翻炒的节奏,在她白腻的胳膊上一下一下地来回摩擦、滑动。
整个左肩彻底裸露在厨房那盏昏黄的吸顶灯和下方灶台跳跃的蓝色火苗的混合光线里。
从肩头一直到上臂的那片皮肤,因为厨房里闷热的温度,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在光线的折射下,那层汗水让她的肩膀泛起了一种极其黏腻、湿润的油光。
『?2o22o4o2·星期六·174o·县城·老小区4楼4o2·周姐家·客厅·天气多云十九度?』
进入四月,周姐在我上楼辅导小杰时,在客厅刷存在感的频率直线上升。
以前她要么窝在皮沙上玩手机,要么干脆躲在主卧里不出来,顶多中间出来给我们倒杯水。
现在倒好,她隔三差五地抱着那台银色的苹果笔记本,直接拉开餐桌的椅子坐下来。
她不坐小杰旁边,非要选在我左手边靠过道的位置。理由极其敷衍“那边灯光暗,刺眼。”
扯淡。这饭桌顶上就悬着一盏大吊灯,照哪边不是一样亮?
她一坐下,我们俩之间的物理距离,就被餐桌的直角硬生生压缩到了四十公分左右。
这个距离,刚好突破了社交安全线。
她身上那股子原本混在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香水味,瞬间被拉近,变成了一种极具层次感的近距离嗅觉侵略。
最先钻进鼻子里的是一股带点粉感的甜花香,紧接着是沉闷的木头味,最后兜底的,是那股只有在极近距离才能闻到的、混合着女人体温的热乎气。
小杰坐在对面,正拿一块劣质橡皮死命蹭着卷子上的一个错别字。纸都快蹭破了。
我盯着小杰的卷子,余光却全落在左手边的周姐身上。
她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电脑触摸板上随意地滑动。
屏幕上的光打在脸上,我看不清她在看什么,但那漫不经心的滑动频率,绝对不是在看什么正经表格,八成是在刷淘宝或者小红书。
小杰终于把那个字改对,把卷子推过来“哥,你看看这步对不。”
我侧过身子,伸出左手去接那张卷子。
因为转身的动作,我左手手肘的外侧,不偏不倚地蹭到了周姐右前臂的内侧皮肤上。
她今天穿了件短袖,前臂是完全光着的。
那一瞬间,我手肘粗糙的皮肤,贴在了她前臂内侧那块极其柔软、温热的软肉上。
接触面积不大,时间也极短,不到两秒钟,我接过卷子就把手收了回来。
但在那两秒钟里,她的手臂就那么稳稳地搁在桌面上,一动没动。
没有触电般的闪躲,没有下意识的肌肉收缩。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就像是对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已经彻底免疫,或者说,默许了。
这反应,跟三月初我递橘子时不小心碰到她手指时的状态,如出一辙。
七点半,折磨人的辅导终于结束。
小杰如蒙大赦,抓起手机就钻回了自己屋。
我站起身,把辅导资料塞进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