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县城,气温已经逼近零度。
穿丝袜保暖?
这理由简直漏洞百出。
过去三十五年在镇上,哪怕冻得直哆嗦,她也是毫不犹豫地往腿上套两条厚实的大红花棉裤,什么时候轮得到用这层薄如蝉翼的玩意儿来御寒了?
唯一的变量,就是楼上那个周姐。
到了十二月中旬,我帮她拿手机充话费的时候,无意中瞥见了一条短信提示。
她这个月的流量用得极其凶猛。
九月、十月、十一月,她每个月顶天了用三个g,全耗在那些搞笑短视频上。
但现在才十二月十五号,她已经干进去了快五个g。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两秒,默默退了出去,把。
差不多也是在那几天,我现她放手机的习惯变了。
以前她的手机就像个破砖头,随手往茶几上一扔,屏幕朝上朝下全看心情。
但最近,只要手机离开她的手,绝对是屏幕死死扣在桌面上。
茶几上扣着,餐桌上扣着,连切菜时放在砧板旁边,也是扣着的。这种频率,绝不是一句“不小心”
能解释得通的。
真正让我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的,是一些更隐秘的夜晚。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半夜,大概凌晨一点多。我睡得口干,爬起来去厨房找水喝。
光脚踩在地板上没出声音。路过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时,我停住了。
那扇老旧的磨砂玻璃门后面,没有开那盏暖黄色的白炽灯。但有一团幽幽的、蓝白色的光晕,正透过磨砂玻璃渗出来。
那是手机屏幕特有的冷光。
那团光斑的位置很低,刚好是一个人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捧着手机的高度。
光斑时不时地微微晃动一下,那是大拇指在屏幕上快滑动造成的反光。
卫生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没有冲马桶的声音。
安静到,我能清晰地听到门后的人为了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屁股在塑料马桶圈上挪动时,布料摩擦出的那极其细微的“沙沙”
声。
我在门外像个幽灵一样站了足足三秒。然后转身,踮着脚尖走进厨房,灌了半杯凉水,悄无声息地摸回了次卧。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这团蓝白色的光晕,在深夜的卫生间里亮起过不止一次。
有时候是凌晨,有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多我屋里刚熄灯的时候。
短则五六分钟,长的时候,她在里面能待上半个小时。
每次她从里面出来,脚步放得极轻极轻,像是做贼一样,生怕惊醒了隔壁那扇门后“已经熟睡”
的儿子。
主卧的门把手被轻轻拧动,合上,再无声息。
我没有去深究这背后的逻辑。
或者说,我在心里强行竖起了一道防波堤,把那些呼之欲出的猜测死死挡在外面。
那些碎片被我放在各自的格子里,裙子、丝袜、扣着的手机、深夜的蓝光。
它们在那悬着,谁也不碰谁。
『?2o211228·星期二·2o45·县城·老小区·天气多云三度?』
这层薄薄的窗户纸,在十二月底的一个星期二晚上,被一阵极其粗暴的骂街声捅破了。
晚上八点多,我在次卧对着几道数学题死磕,我妈在客厅的沙上盘着腿刷抖音。
十二月的县城冷得很,窗户关得死死的,屋里开着电暖气。
外头的动静一般进不来。
但这女人的嗓门实在太恐怖了。
最初是一阵极高亢的尖叫,像指甲用力刮过生锈的铁皮,硬生生穿透了双层玻璃砸进屋里。
距离太远听不清整句,但那几个咬牙切齿的词组像刀片一样飞了进来——“不要脸的烂货”
、“卖骚”
、“还敢勾引别人老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