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的桌椅,雕花的窗棂,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前朝瓷器。
墙角立着一座铜制熏炉,袅袅青烟从镂空的炉盖中升起,将淡淡的龙涎香气息弥漫在整个房间。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在这光影交错处,在那张铺着明黄锦缎的软榻之上——
秦牧斜倚着,姿态慵懒。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不再是白日那袭月白色的长袍,而是一身玄黑色的常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长只用一根乌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散落额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一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上,修长的手指在月光下如同玉雕。
听到门响,他微微抬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两颗幽深的星辰,此刻正落在赵清雪身上。
从她披散的长,到她苍白的脸色,到她身上那件被撕得支离破碎、勉强蔽体的月白色衣袍,再到她脚上那双又小又薄的旧鞋。
他的目光很慢,很细致,如同在欣赏一件终于送到面前的、期待已久的珍宝。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满意和愉悦。
“女帝陛下,”
他开口,声音慵懒而清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分明,“你来了。”
赵清雪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那抹笑意,看着他眼中那满意的光芒。
她的心中,一片冰冷。
来了。
她当然来了。
她用自己的尊严,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一切,换来了这一刻。
换来了红姐那只扇了她无数个巴掌的手。
换来了这个被狗咬一口的机会。
她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迈步,朝那张软榻走去。
步伐很慢,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走到软榻前三尺处,她停下。
月光从窗外洒入,照在她身上。
那件月白色的衣袍早已破烂不堪,一道道裂口纵横交错,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和里衣下若隐若现的肌肤。
她的脸上,那些红肿的掌印在月光下依旧清晰可见。
她的嘴角,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她的长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那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秦牧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起身,依旧斜倚在软榻上。
只是微微抬起手,朝她招了招。
那动作很随意,随意得如同在召唤一只终于肯靠近的猫。
“过来。”
他说。
赵清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是愤怒,是不甘,是屈辱,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近乎麻木的平静。
秦牧也不急。
他就那样看着她,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