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渔爬起来,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
只是那僵直的腰背,此刻似乎放松了些许。
秦牧收回目光,靠在车壁上,姿态慵懒。
马车继续前行,碾过落叶,驶向夜色深处。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有一道目光,始终落在他们身上。
赵清雪。
她端坐在车厢最深处,从始至终,一言不。
月光透过车壁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那张绝世容颜照得忽明忽暗。
她看着那个渔家少女,看着她在秦牧面前瑟瑟抖,看着她在得知能被带回皇宫时喜极而泣,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
她的眼神很复杂。
复杂到连她自己,都难以分辨那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有淡漠,一个陌生人的命运,本与她无关。
有审视,她在观察,观察秦牧对待这个少女的态度,试图从中窥见这个男人更多的面目。
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那异样很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当那少女跪在秦牧面前,哭着说“民女愿意”
的时候。
赵清雪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姜清雪。
那个同样被秦牧“带”
进皇宫的女子。
那个在大婚典仪上,坐在凤椅之上、眼中却写满空洞与绝望的女子。
那个……
她想到这里,便掐断了思绪。
没有意义。
她是离阳女帝,是阶下囚,是此刻坐在秦牧马车里、被带往未知之地的俘虏。
她没有资格去评判别人的命运。
更不该对秦牧的行为,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
可那异样,依旧在心底,如同一根极细的刺。
说不清是什么。
或许是一种隐约的、对命运无常的感慨。
或许是同病相怜,她们都是被这个男人掌控在掌心的女子,只是那少女还懵懂不知,而她已经看得太清。
又或许……
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份“纯粹”
的……羡慕。
羡慕那个少女,可以在害怕的时候抖,可以在激动的时候落泪,可以在得知命运被改变时,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情绪。
而她赵清雪,从八岁起,就再也没有过这样的资格。
秦牧似乎感知到了她的目光。
他微微侧,目光落在赵清雪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泛着幽光,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女帝陛下,”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看了这么久,可有什么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