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滥杀无辜,不得羞辱降卒。”
赵率教虽然满心疑虑,但还是立刻高声领命。
“末将遵旨。”
说罢,赵率教站起身,迅转身走出了大殿,前去传达停战的军令。
等到赵率教的脚步声远去,朱敛这才迈开脚步,缓缓走到了郑芝龙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名震四海的男人。
此时的郑芝龙,并没有因为赵率教的离去而起身。
他依旧郑重其事地跪倒在朱敛的脚下,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生铁铸就的雕像。
他抬起头,那双饱经海风侵蚀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试探与戏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狂热。
“皇上,罪臣郑芝龙,现在彻底心服口服了。”
郑芝龙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字字千钧。
“罪臣现在选择相信皇上。”
“相信皇上那份敢于孤身犯险的胆魄,相信皇上心中装着天下苍生的胸襟。”
郑芝龙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罪臣相信,只有皇上您,才能彻底改变这大明朝烂透了的官场。”
“也只有皇上您,才能带领这风雨飘摇的大明,堂堂正正地走下去。”
说到这里,郑芝龙猛地扯下了腰间的将印,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罪臣之前通过那些中间人,向朝廷提出的那些所谓的条件,要的那些封赏和银两,现在统统都不要了。”
“罪臣手底下的那几万兵马,几千艘战船,从今天起,全部划归朝廷,划归皇上您的名下。”
郑芝龙的语气极其决绝,没有给自己留丝毫的退路。
“至于罪臣自己这颗项上人头。”
“皇上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哪怕皇上现在就下令把罪臣推出去砍了,罪臣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停顿了片刻,郑芝龙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狠厉与不甘。
“不过,罪臣斗胆,心中还有一个未了的心愿。”
“那些在海上横行霸道的荷兰人,占着咱们的岛,杀着咱们的百姓,罪臣与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罪臣唯一的目标,就是赶走这些红毛番鬼。”
郑芝龙的额头再次重重地磕在青砖上。
“恳请皇上,成全罪臣。”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朱敛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卸下所有防备、将身家性命全盘托出的男人,心中大为触动。
在这个文官只知党争、武将只知敛财的末法时代。
能有一个为了家国海防、为了百姓生计而敢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纯粹之人,是何等的难得。
朱敛缓缓弯下腰,伸出双手。
他亲自握住了郑芝龙那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腕。
在郑芝龙震惊的目光中,朱敛微微力,硬生生将这位魁梧的海上霸主从地上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