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也浮现出了十分震惊的神色。
他的双眼猛地收缩,重新打量起这个被世人称为粗鄙海盗的男人。
也就是说,之前王嘉胤派去收买他手底下的将领的人,都已经被现了。
既然被现了,郑芝龙为什么没有声张。
为什么没有将那些暗卫拖出去斩示众,反而任由他们在他军中四处活动。
郑芝龙看着朱敛和王嘉胤震惊的模样,似乎十分享受这种感觉。
他背着双手,在大殿中央缓慢地踱了两步。
“皇上不会真的以为,臣在这东南海面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连自己军营里混进了探子都一点没有现吧。”
郑芝龙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老辣与嘲弄。
“臣手底下的人,虽然大半是穷苦渔民和草寇出身,身上带着草莽气。”
“但臣带兵,向来讲究军纪严明,赏罚分明。”
“臣的军营,虽然比不得赵率教将军手下的那些百战精锐那般铁板一块。”
“但是,朝廷想要凭借区区几个人,几张银票,就渗透进臣的核心,也并非这么简单的事情。”
郑芝龙停下脚步,语气中透着一股傲然的自信。
这股自信,是他用无数次在海上与狂风巨浪、与红毛番鬼搏杀换来的。
朱敛深吸了一口气,迅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他明白,自己之前确实是被这人海盗的外衣给迷惑了,低估了这个历史枭雄的城府。
“既然你早就现了朕派去的人。”
朱敛的目光如炬,直逼郑芝龙的眼眸。
“你为何没有点破,为何没有清除他们。”
郑芝龙坦然地迎着朱敛的目光,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严肃。
“臣之所以没有点破他们,也没有阻拦他们去接触臣的部下。”
“只是因为,臣想要借此机会,试探一下。”
郑芝龙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臣想要看看,坐在这天下至尊位子上的皇上,究竟是个什么水准的人物。”
这个回答大胆至极,甚至可以说是狂妄到了极点。
一个臣子,一个拥兵自重的军阀,竟然敢公然说要试探皇帝的水准。
王嘉胤气得牙根直痒,若不是朱敛没有下令,他早就拔刀砍过去了。
但朱敛却挥了挥手,制止了王嘉胤的冲动。
他知道,今天他将听到一些这个时代最底层、最真实的呐喊。
“试探朕的水准。”
朱敛咀嚼着这几个字,语气莫名。
郑芝龙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有些沧桑。
“皇上,您深居九重宫阙,或许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烂成了什么样子。”
“此前,臣作为这东南海面上的一霸,手握重兵,船舰无数。”
“无论是大明朝廷里那些眼高于顶的督抚官员,还是那些仗着船坚炮利的荷兰人。”
“他们见到臣,谁不得客客气气地敬臣三分。”
郑芝龙自嘲地冷哼了一声。
“可是,皇上知道臣为什么一直要在外人面前维持这样一副蛮横不讲理的军阀人设吗。”
“因为臣心里比谁都清楚,大明的官场,已经彻底的废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