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了两下,眼角的余光扫过门外的那些带血的军报。
紧接着,他那张原本因为震惊而惨白的脸庞上,突然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古怪的神色。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竟然出了几声低沉的笑声。
这笑声起初还很压抑,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意。
郑芝龙猛地抬起头,仰面大笑起来。
这笑声中没有丝毫的绝望,没有战败者的癫狂,更没有那种气急败坏的懊恼。
相反,这笑声听起来竟然十分的洒脱,十分的潇洒,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
这肆无忌惮的笑声在昏暗的大雄宝殿内来回激荡,震得佛台上的长明灯都在微微摇晃。
王嘉胤在门外看得目瞪口呆,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握刀的手心里已经渗出了冷汗,心中暗想这海盗头子莫不是因为输得太惨,彻底得了失心疯。
就连一向稳如泰山的朱敛,此刻眼中也闪过了一抹十分明显的疑惑。
他微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审视着眼前这个放声大笑的男人。
他推演过郑芝龙战败后的一万种反应,却唯独没有算到这种。
一个在海上刀口舔血、视兵权如命的枭雄,怎么可能会在输光底牌后笑得如此豪迈。
郑芝龙的笑声渐渐收敛,他深吸了一口气,宽阔的胸膛起伏着。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敛,眼神中竟然带着几分戏谑。
“皇上莫非以为,您今天在这里,真的赢定臣了吗。”
这句没头没脑的反问,让殿内的空气再次陷入了凝滞。
朱敛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仿佛要将郑芝龙看穿。
“难道不是么。”
朱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你所有的底牌都已经被朕撕碎,这漫山遍野都是朕的兵马。”
“你觉得你还有翻盘的余地。”
郑芝龙看着朱敛那副警惕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他随意地拍了拍铠甲上沾染的灰尘,动作说不出的从容。
“皇上此战排兵布阵,确实精妙绝伦,秦良玉将军的白杆兵更是犹如神兵天降。”
“臣输得心服口服,此战,确实是皇上赢了。”
郑芝龙的语气十分坦荡,没有丝毫的做作。
“但是,皇上赢得并不完整。”
听到这句话,朱敛的眉头微微一挑。
王嘉胤更是上前一步,半个身子已经跨入了大殿,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郑芝龙没有理会王嘉胤的威胁,只是将目光紧紧锁定在朱敛的脸上。
“皇上,从您的人伪装成商贾和流民,混入臣在城外的军营开始。”
“从他们带着厚重的银票和朝廷的许诺,悄悄接触臣手底下的那些参将和游击开始。”
“臣就已经察觉到了一切。”
这句话犹如平地炸起一声惊雷。
门外的王嘉胤顿时面色剧变,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骇然。
那些暗卫和内线,都是他亲自挑选、亲自布置的精锐,行事极其隐秘。
他本以为自己收买那些将领的动作神不知鬼不觉,甚至还为自己成功瓦解了郑芝龙的军心而沾沾自喜。
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自以为高明的手段,竟然早就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暴露无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