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脸上的桀骜之色愈浓烈,他猛地拍了拍自己那结实的胸膛。
“臣今天既然敢单枪匹马地来到这鼓山涌泉寺,那就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的。”
“臣也不怕告诉皇上,只要臣今天在这山上出了半点意外,只要臣下不了这鼓山。”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嘶吼。
“臣手底下的那些兄弟,立刻就会从海陆两面包抄。”
“皇上您,还有这福州城里的所有人,包括那满城的百姓,都将被臣的舰炮和马刀洗得干干净净,鸡犬不留。”
郑芝龙的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他已经彻底摊牌了。
“皇上,臣可以继续顶着朝廷游击将军的帽子,臣也可以年年给朝廷上供银子。”
“但是,臣必须要这东南海上绝对的权力,这海上的规矩,得由臣来定。”
他微微眯起眼睛,毫不退缩地盯着朱敛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如果皇上还能像以前那样,对臣在这海上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臣依然是皇上最忠心的狗。”
“如果皇上非要打破这个默契,非要砸了臣的饭碗。”
郑芝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双手再次背在身后。
“那对不起了皇上,臣郑芝龙在这大海上漂泊半生,还从未怕过谁。”
这番充满着草莽戾气与枭雄狂妄的话语,在昏暗的大雄宝殿内久久回荡。
换做大明朝的任何一任帝王,听到臣子敢当面吐出这种形同谋反的言辞,恐怕早就气得浑身抖,厉声斥责了。
但朱敛没有。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张年轻的面庞上依旧带着那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他端坐在那把有些陈旧的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出细微的沙沙声。
对于郑芝龙此刻的翻脸,他早就猜到了,甚至可以说,这本就在他的推演之中。
一个在大海上靠着刀头舔血杀出一条血路的海盗头子,如果被人用几句话就吓得乖乖交出兵权,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朱敛抬起眼眸,看着面前犹如一头炸毛猛虎般的郑芝龙,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郑芝龙,你把格局走窄了。”
朱敛的声音依然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以为朕大费周章地来到这福建,就是为了抢你手里那点走私的银子,夺你那个游击将军的虚衔么。”
郑芝龙冷冷地看着他,脸上的横肉紧绷,没有接话,但眼中的警惕却没有丝毫减弱。
朱敛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放下,身子微微前倾,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庙宇的穹顶,看向了无垠的汪洋。
“如果朕告诉你,只要你郑芝龙愿意真心臣服于朕,将你手底下的力量彻底融入大明的经纬之中。”
“朕能给你的,绝对不止是一个四处受气的游击将军。”
朱敛的语气猛然加重,一字一顿地砸向郑芝龙。
“朕要给你的,是这大明朝前所未有的职位,海军大臣。”
听到这四个字,郑芝龙那双充血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显然对这个闻所未闻的词汇感到了一丝陌生与错愕。
朱敛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沉声开口。
“未来大明朝的千帆万舰,所有的海上水师,所有的坚船利炮,都可以交由你一个人来统领。”
“朕很清楚,你在训练水师、海战布阵上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朕最不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浪费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