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张溥。
张溥迎着张采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张采读懂了张溥的意思,那是复社领袖的默许。
他转过身,面向朱敛,原本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了下来。
“殿下。”
张采双手交叠,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这个动作,代表着他在学术与政见的交锋中,正式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今日听殿下一席话,真如拨云见日。”
张采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坦荡。
“在下承认,天灾确有其自然规律。”
“殿下所言的‘以工代赈’与‘实证防灾’之法,确有极高的可行性。”
他没有去看地上脸色灰败的侯方域,而是郑重地表明了复社的立场。
“我们不再坚持那虚无缥缈的‘天道惩戒’之说。”
“但是,殿下。”
张采的目光中闪烁着属于儒家士大夫的最后坚守。
“在下依然主张,治国理政,当将‘修德’与‘实证’相结合。”
他看着朱敛,语气恳切。
“朝廷与天子修德爱民,是为这天下的‘根本’,唯有心系苍生,政令方能通达。”
“而殿下所提的实证方法,则是治国安邦的‘辅助’,是真正能落地生根的良方。”
张采的这番话,意味着他已经彻底认可了朱敛的核心观点,只是在哲学层面上,寻找了一个体面的台阶。
朱敛看着眼前这位终于开悟的江南才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赞赏。
他知道,这群大明最顶尖的知识分子,已经被他彻底拿捏住了。
朱敛理了理月白色的长衫,神色变得无比庄重。
他没有再步步紧逼,而是展现出了极其宽广的胸襟。
“张公这番话,深得经世致用之精髓。”
朱敛拱手还礼,语气温和而深沉。
“诸公能明辨是非,不拘泥于门户之见,凡事以天下百姓为重。”
“这份胸襟与气度,晚辈深感敬佩。”
他转身面对画舫内的所有学子,声音朗朗,透着一股指点江山的帝王之气。
“诚如张公所言,天灾无情,但人有情,法亦可行。”
“修德爱民,是悲天悯人的‘本’。”
“实证方法,是经世致用的‘用’。”
朱敛将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
“二者结合,体用相济,便能真正化解这天降的灾厄,拯救万千黎民于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