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的能量极大,很多人都开始沉思起来。
因为刚才朱敛反问的那番话,让他们无所反驳。
尧舜之君,乃是当之无愧的先贤,他们的德行,自然是无可争辩的,可他们在位的时期,依然有天灾降世。
这,完全就让他们所谓的天灾乃是君德失修的表现的理论站不住脚了。
不过,张采沉吟片刻后,还是主动站了出来,反问朱敛。
“殿下,您说这天灾与君德失修无关,那么请问,这天灾,殿下认为,是何原因呢?”
“不知殿下,又对这天灾形成原因有何理论和依据?”
朱敛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见大家都想知道,便捋了捋思绪,开口解释起来。
“所谓旱灾之起,绝非什么冥冥中的上天惩戒。”
他迈开平稳的步伐,走到案桌旁,指着旁边一盆供人净手的清水。
“它不过是‘水汽不足,久无降雨’所致的自然现象。”
张采微微皱起了眉头,显然对这个新奇的词汇感到极为陌生。
“水汽?”
朱敛点点头,随手拿起一条干爽的丝帕,将其悬在水盆的上方。
“天地之间,有着无数看不见的水汽。”
“这些水汽,皆源于江河湖海受日光暴晒后的蒸。”
“它们如同轻烟一般升入高空,一旦遇到冷气,便会凝结成水滴,化作甘霖降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丝帕浸入水盆之中。
待丝帕吸饱了水分,朱敛将其提离水面,水滴顺着丝帕边缘淅沥沥地落下。
“但若是某一地区,长期没有冷暖之气交汇。”
“那空中的水汽便无法凝结,水落不下来,便会形成你们眼中那可怖的旱灾。”
朱敛扔下湿透的丝帕,转头看向漆黑的北方夜空。
“这乃是天地运转的自然之理,与君王的德行何干。”
“自前几年起,直至这崇祯三年,北方大地之所以长期无雨,赤地千里,并非是当今陛下失德触怒了上苍。”
“仅仅是因为天地间的水汽分布不均,北方那片天空水汽严重匮乏罢了。”
画舫内的学子们面面相觑。
这种完全脱离了经义、从天地物理出的解释,让他们一时间难以消化。
陈子龙紧皱眉头,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水汽升腾”
的画面。
吴伟业则是低头沉思,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朱敛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紧接着抛出了蝗灾的真相。
“至于那铺天盖地的蝗灾,更不是什么老天爷降下的神罚。”
他一边在大厅中央踱步,一边用折扇在空中比划出一个下压的动作。
“历朝历代的蝗灾,往往多伴随旱灾而生。”
“因为旱灾一起,广袤的草原与农田植被大面积枯萎。”
“刚才我也说了,那些干裂、失去水分的泥土,恰恰成了蝗虫卵最为完美的孵化温床。”
朱敛的眼神变得有些冷峻,语气也随之沉重了几分。
“更致命的是,大旱之年,水源干涸。”
“原本以蝗虫为食的鸟类和蛙类,大批渴死,或是被迫迁徙他乡,蝗虫失去了天敌的制约,虫卵便能毫无顾忌地成倍孵化。”
他猛地合上折扇,出一声脆响,震得前排几个学子微微一颤。
“这根本不是什么‘上天降灾’,而是天地间的‘生态失衡’。”
“一切皆有迹可循,一切皆是自然规律的必然推演。”